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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凤来仪》354、烬骨(第7/7页)
,宁州老弱妇孺何罪?襁褓婴儿何罪?焚香祭夫的谢姝何罪?六合之内,皆为王畿;生民之属,悉为君氓!陛下纵兵屠害,是失仁、失义、失德!昔日商纣王宠信奸佞、残害百姓,终致鹿台自焚,身死国灭;夏桀暴虐无道,草菅人命,最终鸣条兵败,流亡南巢!陛下今日行桀纣之事,难道也要步前朝亡国之君的后尘吗!”
萧曦泽面色微沉,沉声应道:“朕是南陌旧主,所做一切皆为复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何须与昏君暴君相提并论?”
杨懿愈发声色俱厉,话音震得屋瓦微颤,悲慨陈词,“民乃国桢,桢安则国昌!陛下忘了竹林之中,对懿许下的诺言?忘了你说苟活是为护南陌万千生民,为唤醒百姓心中之善?《楚辞·哀郢》有云,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兴朝乱政,已让百姓颠沛流离,如今陛下起兵,非但不能解民倒悬,反让百姓再遭兵祸,这便是陛下的复国大义?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陛下初心本无邪,如今却心染酷烈,以民为牲,以血为祭,这等大义,懿闻所未闻,更不敢苟同!”
萧曦泽叩桌的指尖一顿,语气已然弱了几分,“朕……亦是无奈。新军难制,若强压军纪,恐生哗变,复国大业便会毁于一旦。”
杨懿目眦欲裂,字字如刀,直刺萧曦泽本心,再无半分留情,“无奈?昔年商汤网开三面,仁德及于禽兽;周文王泽被苍生,画地为牢,民不怨苦;光武帝刘秀起兵,军纪森严,秋毫无犯,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些明君圣主,皆以民为本,以仁治军,故而能平定天下,流芳百世!循道者众归之,逆道者众弃之。弃之至极,骨肉离畔;归之至极,四海向风!陛下如今失道、失德、失民心,纵有万里江山之志,无百姓拥戴,不过是空中楼阁!你口口声声说护南陌子民,却视人命如草芥;你言称守人间正道,却纵兵行邪魔之事!昔日竹林之辩,陛下说要护百姓心中之善,如今却亲手将那一点善念碾得粉碎!你说将士需好处才肯效命,可士为知己者死,非为财货而生!真正的强军,是怀仁心、守道义、护苍生,而非一群烧杀抢掠的豺狼!陛下这般行事,与匪寇何异?这复国之路,走的不是正道,是血路、是恶路、是绝路!”
杨懿话音落定,满堂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响一声,再无余声。
萧曦泽僵坐椅上,面色惨白如纸,双唇颤动,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方才的淡然与强硬,尽数被这字字诛心的言辞击得粉碎,只剩哑口无言,眼底满是震愕与难堪。
杨懿望着眼前这位他曾倾心辅佐、奉为明主的南陌旧君,眼中最后一点赤诚与期许尽数熄灭,只剩彻骨的失望与寒怒。
他猛地拂袖,衣袂扫过桌案,声音铿锵如铁,“志异者,不与共谋!你口含仁义,心藏酷烈,视苍生如刍狗,视民命如尘埃,你——不值得我杨懿倾心辅佐、尽忠效命!”
言罢,杨懿不再看萧曦泽一眼,转身大步流星,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
夜风裹挟着晓星残月的清辉汹涌涌入,吹乱他的衣袍与发丝,他的身影挺拔而决绝,转瞬便消失在无边夜色之中,只留萧曦泽独坐堂中,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指节攥得发白,心底杀意骤然翻涌。
杨懿乃旷世奇才,心思通透,谋略过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他日必投靠敌对阵营,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
这般人物,不为己用,便只能除之后快。
萧曦泽眸色阴鸷,沉声道:“广鑫!”
一声令下,候在帐外的广鑫身着蓝衣,腰挎佩剑,面色肃穆走入,对着萧曦泽恭敬躬身行礼,“陛下!”
萧曦泽语气冷厉,不带半分感情,“等杨懿走出宁州城,你亲自出手,取他性命!”萧曦泽字字发紧,郑重道:“一定要把他的人头带回。”
广鑫垂首应道:“是!”
语毕,转身快步离去。
宁州城外,夜深人静,林间树影婆娑,万籁俱寂,唯有虫鸣细碎作响。
杨懿刚行至城外林间小径,忽闻不远处树林中传来一声短促而撕心裂肺的惨叫,转瞬便戛然而止。
他骤然转头望去,只见萧曦泽身边的侍卫广鑫,已然横尸在地,死状凄惨,脖颈扭曲,脖颈处一道深痕,分明是一击毙命,毫无还手余地。
树林阴影后,聂遥缓步走出,他亦身着蓝衣,面色苍白,身形略显虚浮,看着便病体沉疴,他双手正小心翼翼捧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聂雨。
原来方才聂遥早已屏息静气,悄悄跟在广鑫身后,广鑫的武功与聂遥相差甚远,即便一路尾随,广鑫也毫无察觉。
趁广鑫不备,聂遥骤然飞身而出,身形如惊鸿掠影,快若闪电,不过移形换影之际,广鑫只瞥见一抹蓝色残影,连惊呼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聂遥一手死死掐住脖颈,指节用力,瞬间拧断颈骨,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广鑫连呼救都来不及,便已殒命。
聂遥抱着女儿走到杨懿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病中的虚弱,却字字恳切,“杨公子,你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君子,这般良善之人,不该枉死于此。萧曦泽残暴不仁,绝非明主,今日我救你一命,作为交换,求你将我女儿带离这吃人的是非之地,护她周全。”
杨懿心中不解,蹙眉问道:“你既知晓萧曦泽的残暴秉性,为何不趁早离开,另寻明主?”
聂遥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与无奈,气息微喘,“我身患顽疾,时日无多,怕是熬不过今年。没时间再去寻觅新的帝王辅佐,只想趁活着,干出一番事业,在史书上留下些许痕迹。”
杨懿瞬间了然,聂遥并非不愿走,而是已无时间另择明主,看他面色萎黄、病骨支离的模样,确实命不久矣,却仍执着于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杨懿轻叹一声,他素来敬佩聂遥的文采与武功,微微点头应允,“好,我答应你。我只会将她带离此地,寻一处安稳之地安置,日后她想过何种生活,皆由她自己抉择。”
聂遥对着杨懿郑重颔首,拱手道谢,“多谢杨公子。”
杨懿小心翼翼接过昏迷的聂雨,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对聂遥微微颔首示意后,转身踏入夜色,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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