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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凤来仪》358、借道(第3/4页)
虞琼执箸,为司马彦布菜,轻声叹道:“岁月无情,倏忽十七载。你我皆已老去。司马彦,这十七年来,你日日伴我,心中可有恨我?”
恨吗?
初时是恨的。
可后来,他见遍了虞琼的脆弱——见呼延复对她百般凌辱,见她为儿子呼延铮熬尽心神,见她为虞、匈两国安宁,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人前狠厉果决,人后却被良心煎熬,夜夜被噩梦缠身。
他犹记那夜雷电大作,她卧于榻上,泣不成声,满心都是杀业之悔。
那一刻的她,脆弱如琉璃,一碰即碎。
时光如磨,十七年悠悠而过,将爱恨痴怨,一点点磨平散尽。
虞琼囚了他十七年,却未曾苛待,锦衣玉食,周全供养。
到如今,司马彦竟不知,自己还能恨些什么。
恨她当年下毒?可最初,是他先招惹了她。
恨她将他软禁十数年?可呼延复薄情寡义,她一介亡国弱女,孤身入匈奴,不狠、不硬,何以自保,何以存活?
罢了,半生已过,入土将近,爱恨早轻如烟尘。
司马彦轻轻摇头,一声轻叹,“虞琼,我不想再恨了。往后余生,你我安稳度日,可好?”
虞琼抬眸,眼底骤然绽开一抹璀璨笑意,轻声应道:“好。”
二人正用膳间,内侍轻步入殿,躬身行礼,“太皇太后,新科状元康翼求见。”
虞琼面上温柔刹那敛去,神色一沉,冷意自生。
方才温婉慈和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位身居高位、杀伐决断的太皇太后。
她语气沉稳,一字一顿,“令他往偏殿候着。”
“是。”内侍躬身退去。
偏殿之内,檀香袅袅。
康翼身着官服,恭跪于地。
虞琼华服高坐,倚于软榻,淡淡开口,“康卿,起来吧。”
康翼起身,虞琼缓缓问道:“你今日见哀家,所为何事?”
康翼垂首正色道:“太皇太后,臣斗胆进言——自古女子多为祸水。王上身边有一女,名唤贶琴,貌虽不扬,却深得王上偏信。此人不除,恐生后患。”
虞琼心头一怒。
她本就是女子,最厌此等偏见。
她强压怒意,平静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当赐死,以绝后患。”康翼沉声应道。
虞琼轻笑一声,“你既身为状元,文采自然出众。既自认忠言,为何不当面直谏王上?”
康翼从容对答,“王上已被此女蒙蔽,听不进忠言。”
“哦?”虞琼淡淡一挑眉,“你既知,哀家与王上早已势同水火。若哀家贸然处置贶琴,他一怒收归哀家大权,哀家便再无倚仗。你可知,如今满朝文武,已无人站在哀家这边了。”
康翼立刻躬身,“臣深知太皇太后难处。若太皇太后肯除贶琴,臣愿誓死为太皇太后效力。”
虞琼心中瞬间明了。
此人要贶琴死,并非为国,而是私怨。
她虽不知恩怨始末,却已看清此人——心胸狭隘,贪利畏死,纵有才华,亦是朝堂毒瘤,他日必为佞臣。
她既想留给魏哲一个清明朝堂,这等奸佞,便由她来除。
虞琼淡淡应道:“康卿,哀家已知晓。你先退下,哀家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答应哀家的,也莫要忘记。”
康翼大喜过望,面上依旧恭敬:“臣谢太皇太后,臣告退。”
待康翼离去,虞琼沉声唤道:“司马彦。”
司马彦缓步入殿,躬身听命。
“暗中去查,康翼与贶琴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是。”司马彦应声退去。
七月下旬,兖州风调雨顺,民生安定。
城外田垄间,斜阳遍洒,占城稻连片金黄,稻秆挺拔,叶长而劲,在风中轻摇。
康兮言轻叹,“顷顷紫芒摇七月,穰穰玉糁杵西风。雨暘时若关开落,歌壤谁摅畎亩忠。今年稻禾丰茂,百姓可得丰收。”
古芷兰未作回应,转身便走,康兮言不以为意,紧随其后。
二人入城,在街上撞见步履匆匆的罗浔。
古芷兰上前问道:“罗浔,何事如此匆忙?”
罗浔知二人身份非同寻常,躬身行礼,“大人,方才有位自称匈奴使者之人求见陛下。臣已核验身份,确为匈奴所遣。此事重大,臣不敢自专,已先将使者安置,正欲寻仝大人商议,不想在此遇见二位。”
康兮言道:“带我们去见他。”
“是,两位大人,请。”
罗浔引二人入一家名为好运楼的酒楼。
这酒楼前身乃鸿飞楼,本是景王苏江酒所建。
燕国覆灭、苏江酒身死之后,旧楼拆毁,后被人重修改名好运楼,取入楼皆得顺遂之意。
楼内宾客满座,人声喧嚷。
二人随罗浔登至二楼,来到匈奴使者宗黎的居所。
古芷兰自称康翼长姐,康兮言自称为康翼姑母。
宗黎依礼相见,三人分坐案前。
室内茶烟袅袅,绕上雕梁。
窗外兖州城的喧嚣隐约可闻,楼内却安静异常。
宗黎先行礼,姿态谦抑,言辞恳切,“宗黎奉匈奴王之命,出使大梁,一为通好,二为借道。大梁新立,已现大国气象,实为天授。我王仰慕大梁仁德,愿与贵国结为兄弟之邦,世世修好,互不侵犯。此次我王亲征中原,欲借道梁境,只求大军通行无碍,秋毫无犯,事毕必以重礼相报,不敢有半分逾越。”
康兮言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抬眸时笑意微冷,语气却恭敬无隙,“使者所言甚是轻巧。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梁初立,百废待兴,民思安定,正欲民亦劳止,汔可小康。匈奴与大梁素无深交,忽言兄弟之盟,此盟之信,又以何为证?”
古芷兰接言,“无信贸贸,必受其殃。大梁新立,如舟行沧海,唯恐倾覆。使者既言借道,《孙子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匈奴数万兵马入我梁境,旌旗蔽日,士马喧天,梁地百姓见之,岂能不惶惶不安?”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叩案几,语气陡然锐利,“我大梁所忧有三,一忧借道之后,匈奴驻军不退,占我关隘,侵我疆土;二忧大军过境,粮草取于梁地,兵戈扰我黎民,使流离惨状重演;三忧空盟无凭,今日称兄道弟,明日背信弃义,将大梁拖入战火。使者一句诚意,何以解我大梁三重心患?”
宗黎不惊反笑,从容道:“二位公主明察,宗黎早有准备。我王深知大梁难处,故先以实利示诚。”
他一声吩咐,门外侍从捧入锦盒,盒中金锭、玉璧陈列眼前。
“白银千锭,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马五千,米粮二十万石,皆已备好。盟约一成,即刻送入梁都府库,以示兄弟之国相恤之意,正合《孟子》出入相友,守望相助之旨。”
古芷兰淡淡抬眼,“使者这份诚意,未免过轻。大梁新造,国库空虚,军资匮乏,万民待哺,非些许金帛便可安抚。若匈奴真心结盟借道,便需拿出安邦定国之厚利。白银百万,黄金千万,玛瑙玉器十箱,锦缎万匹,米粮五十万石,另赠汗血宝马十万匹,以充军实,以济民生。如此,方称诚意,方称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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