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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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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罐水。

    当时她还问她爹,那爹你是什么。

    她爹说,他也是半罐水,只不过他这罐深些,水多些而已。

    薛盈艳找了个桥头的小茶摊子坐下,要了汤饼暖茶,放下东西等待。

    汤饼是现煮的,要等些时辰,茶先上了来。

    她捧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等了片刻,店家端着汤饼过来。

    刚刚放上桌。

    “娘子!娘子——”

    熟悉的声音,像是从老远的地方就传过来了。

    薛盈艳一下站起来,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宝蓝厚袄的小丫头从桥的另一头匆匆跑来,这桥是弯桥,她先看见小丫头的脑袋,接着才是她奔跑的模样。

    “容容!!”薛盈艳几步就冲过去。

    容容年纪小,跑动的速度可比她快得多,两个人狠狠地撞抱在一处。

    俱是喜极而泣。

    抱了好一阵才分得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薛盈艳把她扯起来,上下摸摸,“怎么都瘦了,不是说没人欺负你吗,怎么瘦了这么多,这才多久?”

    “真的没人欺负我,方才杨妈妈还送我到桥那头,远远看见了娘子您,才放心走的。”容容也掉着眼泪,上下又摸又抱地看她,哭着说,

    “娘子您倒是胖了些,太子府没虐待您就太好了。”

    薛盈艳正心酸感动,一听这话立马眼睛就瞪起来了,狠狠一记就要敲她脑门儿上。

    但一想到这么久不见她了,又舍不得下这个手。

    她掐掐小丫头的脸蛋子,哼笑:“先去那边,我要了汤饼,咱们先吃点东西,我还给你买了花灯呢……”

    “娘子!”容容忽地叫,打断了她。

    薛盈艳一愣。

    定睛看去,只见方才还流着眼泪的小丫头,不知为何,脸色突然一下变得不对劲起来。

    “……怎么了?”她眉心一下凝住了。

    容容贴近她,呼吸有些急促:“娘子,先别吃汤饼了,我,我有件极要紧的事要和你说,咱们赶紧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薛盈艳后颈处倏地一凉:“要紧事?”

    若是要紧事,为何上回给她来信不提?

    容容用力点头,眼中又是焦急又浮现恐惧:

    “这件事只能当面说,娘子快点吧,只怕错过了今晚,就不成了。”

    第48章

    坊市主街一眼望不至尽头, 闹声喧天、光彩射目,两侧食馆茶馆酒肆绵延不绝,齐齐开敞大门迎宾纳客。

    其中最人沸火热的是一处六座楼体相连而合的大酒楼, 有歌姬舞姬舒喉展舞,有技人伶人演书唱戏,更专辟一片空地, 请来三五杂耍班子开擂台斗本领,食客酒客或落座或走近,趁酒抚掌聚声叫好, 抛钱撒银如挥土扫尘。

    俗话说小隐隐于野, 大隐隐于市。

    如今这样泼天热火的盛会, 特意去找那些无人的地方,不大妥当。

    一是繁盛之下必滋盗贼,越是这样的盛事,挥水摸鱼蠢蠢欲动的便更多, 阴暗处不够安全;

    二是许多时候随便找到个地方,自以为四下空荡,却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个旁听的, 又或者是路过闻着声儿钻来个探听的。

    容容说必须要找个不叫旁人看见一分一毫听见半字半语的去处, 于是薛盈艳刹那思量几转,就带着小丫头来了这京城里名声最盛的酒楼之一, 金泥楼。

    这金泥楼既是勋贵们常来常往之地,也是百姓客商繁集之处。

    “金泥”之名有两层意思, 一是此处销金如泥,二是,据说主楼最顶层是贵人们才可用的金屋之厢,共有十五间, 每一间都别有洞天,但有一处相同,厢房香壁的涂漆都融了金泥在其中,熠熠生辉。

    薛盈艳自是要不起真正的金屋,只要了二层的一处小间,但就是这样,还有点肉疼。

    付了钱财,主仆俩跟着引路的小厮朝楼上走,楼中人实在太多,时不时就得绕路,或硬穿过去。

    薛盈艳的帷帽一个不慎都有些撞歪了,压着她发髻,容容挥手护着她身体,才终于到了楼梯前。

    薛盈艳让那小厮等等,抬手要把歪垂不像样的面幂薄纱整理回原位。

    她们站的楼梯处离那杂耍班子擂台处极近,此刻场上正斗到喷火,金泥楼的人将擂台四下大门廊窗都敞开,以免烟腾气闷。

    楼旁便是先帝时开凿的明月湖,楼外被阻隔的寒飂蓄力得释,骤然涌进。

    许多人避闪不及,都迷了一瞬的眼,狠狠打了寒颤。

    薛盈艳正好在那风口处,刚将帷帽扶正了些,垂落下的薄纱便被这阵劲风吹掀得乱摆。

    她忍不住低声惊呼一刹,万幸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面纱就自己软软落下来。

    容容上来帮她一块儿整理,三下五除二弄好,主仆俩便接着往楼上走。

    并未看见杂耍擂台边,一双五分醉态下恶忿恨毒的眼。

    金泥楼终究还是京城名楼,纵然只是最普通的小间厢房,但规制却已经不输那普通小客栈的天字号房了。

    薛盈艳在房里走动环视过,心道方才的银钱花的倒也不算冤枉。

    打发走了引路的小厮,容容探头出去左右望了,才将厢房的门紧紧闭上,插了门闩。

    这间厢房在二楼,一楼大厅极热闹,二楼也常常人来人往,外部的环境很嘈杂。关了门,房内自己说话可以听得清,但如果有人想在外边趴墙角偷听屋里动静,却是很难了。

    的确是个说话的地方。

    “这里可以了吧?”薛盈艳皱着眉头,看着那犹犹豫豫紧张无比的小丫头,“快说吧,到底什么事啊,你这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容容深吸了口气,几步过来,把她摁在凳子上:“娘子,您先坐下。”

    薛盈艳更加不安了,她又不是蠢,脑子那根感应祸事的弦已然不受控地猛跳起来。

    一双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脸色青灰的容容,咽间滚动。

    而容容等她坐好了,就俯身凑到她的耳边。

    ……

    房外依旧纷嚣喧腾。

    房内却如同被施了什么阴咒,悄悄冥冥,那桌上的灯光都像是泛着幽绿,无尽凄凉惨切。

    容容急的不行,也跪到地上,半扶半抱住从圆凳上直接软溜下来跌坐到地毯上的妇人。

    后者此刻面上惨无人色,冷汗如雨,惊魂破胆后仿佛魂已经被黑白无常勾进了十八层地狱。

    “娘子,娘子!”容容焦心欲裂,她就是害怕娘子听了消息会变成这副模样,才要找这样的地方,

    “娘子!娘子您别哭啊,咱们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总能成的,娘子,别哭了……”

    小丫头劝着劝着,实则自己都想哭了。

    而薛盈艳此刻已经听不大清楚耳边的声音了,只觉得忽远忽近,忽重忽轻。

    ……哭?

    她哭了?

    她浑身剧烈地战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寒冷,几乎下一刻就要这么死去,连抬手抹一抹自己眼泪的力气也没有了。

    身子比那锅里沸腾了无数回煮成烂糊的面泥还要软,已然瘫了。

    这些日一切的诡异,一切的奇怪,一切的巧合,在此刻都有了解释。

    ……她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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