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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丰艳》90-100(第13/24页)
,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到了立秋的那天,容容带着消息跑进来。
气喘吁吁的,左顾右盼。
薛盈艳正要午睡,见状一个激灵,让服侍她更衣的侍女们都出去。
侍女们也安静退出去,这段时日,承徽娘子总爱和贴身小丫头一起睡,不是什么惊奇的事了。
房里安静了,容容促步小跑到她身旁,面露焦急:
“娘子,不好了。”
薛盈艳睖眸:“怎么了?你打听到什么了?”
容容跺了跺脚,俯到她耳边:“哪里还用打听呀,都传遍了,就瞒着您而已。”
“听说太子殿下被陛下屡番斥责,在东宫思过呢。说是因为朝廷要整治漕运,但是前段时间出了什么大事,陛下就和太子殿下在朝上争吵起来了,陛下很严厉地训斥了太子殿下。”
“还说,还说因为这件事,陛下都气病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薛盈艳悚然震动,唇颤:“什么?”
容容赶紧安慰她:“娘子,娘子先别担心,我打听到,思过不是禁足,太子殿下是陛下最看重的儿子,只是一时的不好而已。”
薛盈艳却没有听得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于是下意识,又拿起面前妆台上的梳子,想再梳通头发。
然而手一颤。
犀角梳砸回台上,又坠落于地。
镶嵌的一颗明珠,从梳身掉落而出,滚向隐匿的暗处。
第95章
那颗珠子最后没有寻回来。
只不过是珠饰三千里的一颗而已, 虽然耀眼夺目,可终究会有所取代。
除非是最爱的珍宝,否则谁会耗费那功夫呢, 随便叹口闷气便罢了。
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好吝惜。
这夜里,容容已经睡着了, 但她还睁着眼。
闷愁山重海来深。
她看着鲛绡帐上粼粼静静的月光,耳边却好似听见呼啸的朔风。
困于缧绁,惶然难安。
她的眼皮好像根本没有阖上过。
但不知哪一瞬, 睁开的时候, 眼前的月光消散。
变为朦胧的幽暗, 只有两三缕微残的光。
而光透进来的路线也极其诡异,不是洒进来的,是从洞里穿透进来的。
她的脑海里,月夜的概念都骤然消失, 她开始惊慌失措地抚摸忽地压近,变得硬实、压迫的“绡幔”。
这不是绡幔,应该不是。
既不柔软, 也没有香味, 反而腐朽。
又难闻又古怪的味道。
身下的软枕柔衾变得很冷硬,她惊恐地辗转扭动, 忽地又定住。
在她的旁边,一柱细细的光进来, 她看见一个珍贵的瓷娃娃。
那娃娃真熟悉,小丫头的模样。
她呆呆地想,真像,给容容带回去吧。
但下一刻她就没有办法想这些了。
她想起来鼻尖萦绕的是什么味了。
是朽木的气息。
她也想起来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她没有意识到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虚忆。
她在漩涡里争斗失败了, 是什么漩涡,想不起来,怎么争斗,想不起来,但她就知道,她失败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而失败,或许是她没有斗过哪一个后宫娘娘,或许是她惹怒了给她一切的天,或许是她的天塌下来了,连带着砸死了她。
总之,她失败了。
千争万斗,一败即涂地。
什么人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呢。
总归她不是有那样本事与洪福的女人。
面前的薄板猛地一震。
外边卖力地挥汗如雨,嘿咻嘿咻地哼。
长命钉一下一下地凿,要凿足足七根。
她放声尖叫起来。
指甲在木板上不断地挠。
她在棺材里!
她疯叫,她挣扎,然而那钉深深地打进来。
紧接着,她腾空而起,棺材带着她腾空而起。
“快些,快些……”
“场子准备好了吧……”
“可得快点,还在等回话呢……”
嬉嬉笑笑,活活泼泼。
她彻底崩溃了,疯狂地嘶喊,她说她有金银珠宝,全都给他们,她什么都能给,只要放她一条命。
她的凄惨哀嚎是他们辛勤干活儿的调剂。
“到了,到了——”
她听见他们说。
到化人场了。
这里烧死人,也烧活人,有些年烧活人比烧死人多。
她不想被烧,她拼了命地自救,她的手被木刺划破,她又找棺材里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她的陪葬品真是丰富,可见她生前的风光。
堆金积玉、罗缎美锦。
她可以穿着锦缎绡纱作殓衣,她可以服黄金、吞白玉,看看吃金食玉究竟能不能如方士所说的那样长生不老,万寿无疆。
她被放下了。
身下的木板不冷了。
烈火在燃烧,在爆焚,快要升起了,即将吞没一切的号叫。
她哭了,谁来帮她?
爹和娘远去,两个丈夫远去,容容陪着她同葬,谁还能为她奋不顾身?
她的男人呢?
她的男人在哪里?
太子在哪里?
他那么有本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不来救她吗?
她好像喊叫出声了。
她混乱地听见棺材外的回答,还是在笑,这次是嘲笑。
他们说什么?
无所谓,来不及,没有来,顾不上……
是哪一个?
她来不及想了。
她的灵魂脱身而出,因为她的肉-体已经不复存在。
她的身躯在化人场的烈火中焚烧殆尽,她的灵魂随着烧成灰的木屑和骨殖洒入泥里。
天在哀怜,天降暴雨。
她又被冲进河流。
密群的鱼口纷张,彻底的吃干杀尽。
她还在问,
她的男人在哪里?
哪里都不在。
从最开始,就只有她等他,一直都是她等他。
她等他的恩宠,求他的临幸,何时有过他乞求她的爱怜?
她靠不上他!
烈火的赤、鱼口的黑,漆胶混转,最后变成东来楼里刺目的深红。
她看见她自己抽刀杀人。
薛盈艳猛地撑身坐起,冷汗淋漓。
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息不断起伏,她的心脏疯狂地震跳。
涔涔水洗过后,细眉薄锋,嫣唇如血。
清寂恍惚了许多日的桃目,遽然亮如盛昼。
容容被动静吓醒了,一骨碌从旁边爬起来,揉了眼睛,定睛却又被惊到:
“娘子?”
薛盈艳缓缓转头,眉微挑。
抬手,轻飘飘,拍了拍她的脸蛋儿。
容容更呆了,只觉得像是回到刚来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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