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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丰艳》100-110(第16/23页)
东宫俨然成了比宫中更遏抑可怖的地方。
洪喜胜朝身后的书房急促看了一眼,低声:“这两日夜里殿下睡得极不好,你进去了,除了跪着,别做其他多余的!”
全安停了,汗更是飞流淌下了。
脚下灌了泥,僵硬地挪进去。
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到的金案前,扑通跪下:“启禀殿下——”
“安庆府、徽州府、江陵府,也都没有找到……”
这是最后的几处州府了。
阒阴冷寂,越来越浓。
下一霎,悍然的巨响轰然砸下。
金案上的摆置的多数器件扫下地砖,一方砚台狠厉砸在他的跟前,砖面和砚台一同震裂。
全安猛地俯首,顾不上墨汁脏污,瑟瑟发抖:“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身后书房的门没有关,外头接连陆续跪下的声响不绝。
霍肇掌撑案面,眉宇间戾气浓重,瞳目猩红,眼下还有不去的深青。
“殿,殿下……”
霍肇缓缓直起身,命洪喜胜进来。
洪喜胜早有预备,带着宫人和新的笔墨纸砚一并走进。
“拟诏。”
“殿下?”
“下海捕文书。”
洪喜胜瞳中猛缩。
海捕文书向来是用来缉拿十恶不赦的要犯,东宫直发,这是要弄得州府动荡。
况且若是海捕文书一下,那就不止是州府大城的官兵、而是天下所有人皆可动手捉拿追捕,很难受到控制,若是不慎伤到人,那该如何是好?
但洪喜胜根本不敢有异议。
主子已经多日夜里不合眼,只能以药勉强入眠,白日里又杀得血流成河、处理如此繁重的朝务。
若是人再找不回来,他都怕殿下会真的疯魔了——
于是速速拟了诏书,而后命人送至门下。
之后又赶紧叫了太医前来,宫人们立即娴熟清理整理书房。
未曾想,那份诏令送出去还没有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送了回来。
太子的诏令被截住了。
一并来的是宫中大监,张荣成。
“殿下。”张荣成站在罗汉榻前,恭敬行礼。
霍肇面无表情:“父皇意欲如何?”
半路截住他的诏令,除了景德帝,没有旁人了。
张荣成只道:“陛下有话,召殿下前去。”
“殿下,请吧。”
第108章
二十日的光阴, 喋血积尸的太极门已重归往日庄严肃穆。
过了太极门,辇轿迳行往紫宸殿。
这段时日,景德帝都是在未央宫里多, 今日竟却回去了。
问过张荣成,还是截下那封诏令后特地回紫宸殿去,才召的太子。
帝王寝殿之中寂静, 金鼎龙涎清烟缭绕。
霍肇步入内殿,身后重门闭合。
景德帝坐在宝座上,端着茶饮呷, 瞥见他进来了, 浓眉一皱。
大白日的穿一身黑, 满身的戾气煞气遮也遮不住,哪里像个储君,倒像是索命的阎王。
霍肇行礼,也不等景德帝出言免去, 直接就放下手,冰冷道:
“父皇既在未央宫,召儿臣前去未央宫即可, 何必劳动辛苦。”
景德帝有些气笑了:“朕还没死呢, 你就着急着不孝了?”
把手里茶盏往描金案上重重一磕:“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不心虚, 朕也不想让你母后看见。”
霍肇无动于衷:“父皇寻儿臣何事?”
景德帝:“何事?你跟朕在这里装傻?都说儿女是债,你就是你母后留下来跟朕讨债的!”
他抄起一旁那份截回来的诏令, 砸到面前不孝子的身上。
“你这是想做什么?”景德帝问,“你这段时日还荒唐得不够?州府的奏章都递到朕这里来了。”
霍肇一动不动,任由那诏令跌落于地,眼中极冷。
景德帝看着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哑巴了是不是?”
“朕问你,你下这海捕文书,到底是想做什么?”
霍肇终于启唇:“抓人。”
景德帝似笑非笑:“州府上书里写,是东宫要找一个不慎走失的要紧妇人,你这诏令里,是要活捉一个疑犯,还说另外的两个疑犯已经落了网,不日斩首,漏网之鱼自首从宽。”
“但朕倒是好奇了,这上头已经抓到的两个,是疑犯?这不是你先前所说的,把那份告罪书带上京来的无辜百姓么,这又成了重犯疑犯了。”
“你杀红眼了,现在随便什么人都想杀了?就你这样,怎么当太子?朕怎么把江山交到你手上?”
霍肇冷淡:“权宜之计罢了,不会真伤他们。”
景德帝:“是吗?现在不伤,要是之后你那女人就是不相信、不现身,你要不要假戏真做,押他们游街?还是斩他们两根手指,证明你是来真的?”
霍肇厌于与他争辩,沉声:“这些事,和父皇无关。”
“和朕无关?”景德帝这次是真的怒极反笑了。
帝王猛地拍案而起,疾言遽色:“你是朕的儿子,是东宫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你这份海捕文书究竟是什么门道,以为旁人都是蠢货,看不出来?”
“让亲兵到各个州府官衙传令还不够,你还想把你被区区一个妇人给愚弄舍弃的事广告天下不成?!”
“你还嫌脸丢得不足?还要把整个皇家的颜面都给丢光才肯罢休?!”
“一个女人罢了,既背叛抛却了你,你还这般纠缠不休,你是太子,一朝副君!如此行事,你的尊威何存!”
霍肇目中骤有晦色:“那父皇当初又何必执着于母后?”
景德帝:“你和朕能一样?你母后当初是被奸人算计,才逼不得已,我和你母后是阴差阳错。你呢?”
“你以为朕老了,耳朵眼睛都不灵了?你那个是自己跑的吧。”
“她可有不可告人的苦衷?!”
霍肇青筋暴起,面上寸寸肌肉浅壑都蔓延起狰狞的纹路。
景德帝眉川却蹙得更深,面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面前的太子,就像是隔着遥远的岁月,看着当初另一个自己。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人在遭遇了背叛之后,反而会更执着。
因为猝不及防的背叛就意味着,当初记忆中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庆幸,全都扭曲崩塌。
一切都形如破碎、残废。
更难以接受的,是那份挥之不去的疑惑。
明明所有的事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明明所有在崩溃的前一刻都还是无缺的美好,但就是这么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究竟什么缘由,一瞬坍塌。
景德帝凝视他:“你就这么爱这个妇人?”
“她背叛了你,你还离不开她?你是疯魔了不成?”
霍肇下颏绷动,寒声:“父皇多虑了。”
“那你还要找人?”
“儿臣是要雪耻。”
“是吗?”景德帝轻笑,“那好,朕这就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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