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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帝台风雪》40-50(第15/20页)
他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想来自己的亲卫之前都是悄然死在他的手上。
胸口锐痛,鲜血涌出,拓跋雄踉跄一步,靠在树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失,喃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扯下脸上的黑布,他的脸坚硬得像青金石:“庐江宋海晏,为取你性命而来。”
拓跋雄瞳孔一震:“宋寒章的儿子?”
宋海晏没有回答,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拓跋雄的脖子之上:“你割下我父亲的人头,我也割下你的人头,这很公平。”
冰冷的剑锋压住颈脉,死亡近在眼前,拓跋雄大喊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宋海晏冷声道:“你还有何遗言?”
拓跋雄张口喘息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害死你父亲的真正元凶吗?”
宋海晏道:“杀死我父亲的不就是你吗?战场杀人,天经地义。我杀你报仇,同样也天经地义。”
剑锋再进一寸,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拓跋雄伸出右手,他用最后的力气,抵住剑锋,大声道:“宋海晏,人是我杀的没错,但我并非元凶……害死你父亲的是,是江左齐氏的二公子齐椽……齐阀许诺,我若杀了宋寒章,可以在庐江劫掠三天……”
剑锋一顿。
死神抬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证据呢?”
“没有证据……”感觉剑锋前压,拓跋雄继续道:“齐家做事,怎么会留下证据?那赵金镝什么身份,若非齐氏许以重利,他怎么敢背叛旧主,在你父亲的兵器上做下手脚……若非有齐阀从中勾连,我怎么敢无视他们一路大军,孤军南下,直指庐江呢?”
拓跋雄的语速越来越快,疼痛让他的表情愈加狰狞:“我死不足惜,你难道要放过真正的凶手吗?”
宋海晏眸中射出冷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拓跋雄咬牙,嘶着凉气:“因为我要报复你。”
宋海晏一愣:“报复?”
“你们南人不是想要北伐吗?我听说,在三路大军的主帅中,唯有你宋海晏对此最是积极。我告诉你这些,你难道不想搞垮齐家,为父报仇吗?”
鲜血不断从唇间滑出,拓跋雄一身衣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眼神渐渐涣散,但他仍艰难吐声:“我拓跋雄整整四万人马,折损在庐江城中……你们宋家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也要毁了你的痴心妄想。我要在你心中埋下仇恨,将来你宋家必定会与齐阀相争,门阀内斗,你死我活,不是你们南朝人最擅长的事吗……”
“……只要这仇恨之火燃起来,你们南朝便再没有北伐成功的机会……这就是我的报复……哈哈哈哈……”
拓跋雄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癫狂,最后戛然而止。
剑锋刺入脖颈,他最后听到死神冰冷吐息:“你错了,魏都洛阳和江左扬州,我全都要……”
鲜血流入沃土,拓跋雄的尸体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宋海晏伸手,从拓跋雄腰间解下木匣。他跪在地上,打开木匣,看向那双未曾瞑目的眼睛。他伸出手抚过死者的眼睑,那双目缓缓闭上。
远山轮廓溶入靛青色雾霭,冷寂月光似被冻住的银箔。
宋海晏将木匣紧紧抱在怀中,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愫慢慢融入他的骨血。
秋风寒瑟,他的身体微微颤栗。
父亲死了,他从此不再拥有儿子的身份。
从今之后,他是庐江的主人。如舅舅所言,他要立起门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元宁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些, 十月初六,庐江城就下了第一场小雪。
细雪如盐粒般簌簌落下,沾在焦黑的城垣上便化了。枯苇秆上积着薄霜似的雪沫, 被风一吹,散如雾霭。
物换星移, 时序改易,很多事情也将永远改变。
比如时局,比如人心。
青史在不知不觉中翻开了新的一页。
当宋海晏抖落一肩风雪, 进入庐江城时,三军列阵,迎接这位长驱千里为父复仇、载敌首级而还的少年将军。众将膺服, 百姓交口称颂。
庐江城在战火中被焚毁,经过两月时间, 已差不多清理完了断壁残垣, 无数的砖石、木料被运入庐江城,重建城垣和民居。
位于庐江城北的宋家主宅,自然是重建工程的重中之重。经过工匠们两个月的修缮, 主楼已经焕然一新。那块“积韧千秋”的牌匾在大火中竟未被焚毁,只边缘处略微焦黑。宋碧棠亲执漆刷,为牌匾刷上一层清漆,重新悬挂在明徵堂的牌楼上。牌匾上的字迹经火焚之后, 如苍松傲骨, 更显峥嵘。
宋寒章的灵柩早前已从寿春运回, 宋海晏从北方带回其头颅之后, 又在明徵堂为父守灵七日,然后择吉日入葬。
十月十一,宋氏大宅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黄门郎冯大用。
这位来自金陵宫中的天家使者一路风尘仆仆, 面容憔悴却神色肃穆,双手捧着明黄绢帛的圣旨,在宋氏家将的引领下踏入明徵堂。
宋海晏跪在堂前,听冯大用宣读了皇帝颁下的圣旨。朝廷感念宋寒章之忠勇,追封太尉,谥号忠烈,令长子宋海晏继任庐江刺史,镇守淮南,保境安民。
宋海晏领旨谢恩之后,将冯大用迎入内堂奉茶,又命人设宴款待。
他从前在金陵时,对宫中人事也略知一二,这冯大用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内监之一。此番圣旨虽由皇帝颁下,想来多半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宋海晏无意同宫中内监多作逢迎,草草陪过酒宴,便起身告辞,命人引冯大用往客舍安歇。
“宋将军留步。” 冯大用想起此行的另外一桩任务,急忙自席上起身,说道:“今岁八月,太皇太后迁出椒房殿,移驾永寿宫颐养,将国事尽托付陛下,小人如今在陛下跟前听差。三日前,陛下听闻将军千里追敌,斩下拓跋雄首级的捷报,当即亲手写下诏书,钤上御玺,命小人前来传旨。此外,陛下还特赐一物,嘱小人私下交付将军。”
宋海晏闻言,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侍从尽皆退下。
冯大用趋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檀香木匣,躬身双手呈上,道:“陛下让小人问将军一句话,‘此心依旧,问将军之心?’”
宋海晏接过木匣,撕开封条,启开匣盖,但见素白绸布之中,裹着一缕青丝。那头发乌黑如墨,柔顺似缎,隐隐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
宋海晏呼吸一颤。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头发。
去年在药师庵,他双眼复明时,见到阿幸第一眼,便见她风鬟雾鬓,立在梨花树下,含着清露般的哀愁。
后来,在献俘仪式那一晚,他夜入正光殿,从阿幸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同她立下洛阳之约。
现在,她命人送来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此心依旧,问将军之心?
宋海晏阖上木匣,轻轻闭上双眼。
……
身前的人良久静默,冯大用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眼前的少年将军。
他在宫中当差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体察上意,也因此得到皇帝和太皇太后青睐,到正光殿任御前太监总管。虽不到两月,已将皇帝的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唯有一事意外。
三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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