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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帝台风雪》60-70(第12/15页)
眉头一凛,神思一瞬间放空。
“正是!” 周承宗道:“这周小苗十三岁丧父丧母,家中又无地产,便净了身,入宫中当了太监。这周小苗入宫五年之后,回来了一次,带回这朱氏妇人。因那屋子是他的产业,他又是宫中当差的,老朽哪敢多问,便容那妇人在村中安身……”
齐椽一开始只觉得“周小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听到“宫中”二字,便彻底想了起来。十年前,东宫皇太孙妃齐宝珠身边的掌事太监就叫周小苗。当年齐宝珠嫁入东宫,身边宫女皆出自齐家,唯有这掌事太监是她亲自从宫中挑选的。这周小苗服侍殷勤,忠心耿耿,齐宝珠对其很是信任,回齐府走动时,齐椽也见过几次。只是后来皇太孙薨逝,宫中知情者尽数被处死,周小苗也在此列。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齐椽望着那间荆扉半掩的茅屋,心头有如潮涌。九月二十三,玉烛殿中疯了的皇后突然清醒;九月二十四,齐韶便寻到了小周村,带走了当年被宫中太监安置在此的一对母子,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若他所料不错,这朱氏极可能是东宫旧人,而名为阿桑的少年……
齐椽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头顶——难道是皇太孙萧樗的骨血?
难怪皇帝与太皇太后迟迟不肯立颍川郡王为太子,原来当年皇太孙留有血脉在世!更令他心惊的是,此事竟被齐宝珠瞒了十余年,连他和父亲齐鸿都毫不知情。
想到此处,齐椽只觉得胸口似压着千斤巨石。这孩子的出现,如同骤入棋局的一颗妙子,将齐家数十年的筹谋布局搅得粉碎。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一天,齐家送入宫的那个孩子就绝不可能成为太子。
……
齐椽不敢有片刻耽搁,命车夫扬鞭疾驰,径往皇宫而去。因着齐家势大,且为皇后母族,宫门禁军见了他的车驾,皆躬身放行,无人阻拦。
他原以为能在玉烛殿见到皇后,却听宫人回禀,皇后一早便往净宁庵礼佛去了。齐椽只得又转道净宁庵,庵中香烟袅袅,有梵音隐隐从殿内传来。
待宫人入内通传毕,齐椽整了整衣袍,跨过朱漆门槛。只见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萦绕,齐宝珠身着一袭素色缁衣,跪坐在蒲团之上,正执笔抄录《金刚经》。她乌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未施脂粉的面容略显苍白,在烛火映照下,添了几分出尘之态。
齐宝珠抬眼向齐椽一瞥:“二叔今日竟有闲暇,来这清冷佛庵,不知所为何事?”
齐椽顾不得打量她缁衣素容,沉声道:“皇后娘娘,臣有一事探问。十年前太孙宫中,是否有宫人孕下胎儿?”
“二叔这话问得奇怪。”齐宝珠哂笑一声:“当年东宫之中,曾经有孕的宫妃不少,就连本宫也曾三次有妊。只是大约萧氏血脉受到诅咒,竟无一人平安生下孩子。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如今的颍川郡王?”
齐宝珠之言夹枪带棒,齐椽脸色一白,正不知如何回话,又听齐宝珠问道:“二叔,自本宫病后,就鲜少听闻家中消息,亲人们可都安好?”
“家中一切都好。”齐椽缓了缓语气,温声道,“皇后娘娘若觉深宫寂寥,待臣回去,便让家中女眷常入宫来,陪皇后娘娘解闷。”
“是吗?那二婶也会来看本宫吗?”齐宝珠眼神飘忽,脸上忽露出回忆的神色:“本宫还记得,那时本宫与她同时怀孕,还曾一起到寺庙烧香祈福,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齐椽面皮骤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皇后娘娘久在病中,许是不知……你二婶早已亡去了……”
齐宝珠神色怅惘:“本宫还记得,二婶嫁入齐家时,宝珠只有十岁。宝珠自小没了亲娘,二婶最是疼我。而齐家内宅大小事情,都有赖她的操持。那年二叔缠绵病榻时,她衣不解带地侍奉数月。她曾与我叹惋,说此生憾事,便是未能为二叔生下一男半女,延续香火……”
她话音陡然转冷,“谁料她一朝得偿所愿,生下麟儿,却撒手而去。不知是红颜命薄,还是郎心如铁……”她目光幽幽,朝齐椽看来,“二叔,您说呢?”
齐椽心中一骇,齐宝珠此言分明意有所指。他终于忍不住,眸中闪过一道狠戾之色,“皇后娘娘,莫怪二叔无情。二叔做这些都是为了咱们齐家。”
“是你们齐家。” 齐宝珠冷笑一声,殿中烛火摇曳,火苗在她眼底明明灭灭,“莫将本宫也算在内,二叔……还有祖父……又何曾将本宫视作齐家之人?”
齐椽深吸一口气,勉强赔笑道:“将来颍川郡主继承大统,皇后娘娘作为他的生母,贵为皇太后,人人尊奉,又何必计较这些陈年旧事?”
“够了——”齐宝珠怒喝一声,声音渐转尖利,“若当年本宫的孩子们能够平安生下来,继承大统,本宫难道做不成皇太后?便是东宫遗脉尚存,无论何人之子,本宫身为太孙正妃,难道便做不得皇太后——”
她接连两问,刺得齐椽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殿内一片死寂,西风拂入殿内,将烛泪簌簌摇落,凝坠在案上那卷未曾抄完的《金刚经》上。
“本宫还要抄经,为我亡去的孩儿们祈福,二叔请回吧。” 齐宝珠转过身子,不再看齐椽。
佛殿之中,药师佛的紫金佛像端坐七宝莲台,弯眉垂眼,庄严慈祥。那道素白的影子落在佛前,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茕茕孑立的幽鬼。
齐椽对皇后行了一礼,退出殿外。他不必再问,齐宝珠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阿桑就是当年东宫的血脉。
他自诩算尽一切,却不知唯一的纰漏竟然出在齐家,出在自己的侄女身上。如今懊恼无用,他只能尽快回家,将一切禀告给父亲,商略大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一场北风之后, 天气愈加寒冷。朔风卷地,冻云垂野,秦淮河结起尺许厚的坚冰, 舟楫不通,往来商贾停了行脚, 皆道今冬乃数十年不遇之酷寒。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天师道教首张祐竟重整旗鼓,率部众卷土重来。此番来势汹汹, 齐氏大军连番鏖战,竟被逼得节节败退,退守到毗陵、丹阳、义兴一带, 才重新站稳了阵脚。
在急如星火的军情面前,平日里钩心斗角的众世家不得不暂弃前嫌, 共商御敌之策。经多番朝议, 最终议定从庐江调遣精锐之师南下平叛。萧含光拟定圣旨,命宋海晏总领江南诸军事,即刻率军南下, 平定叛乱。
圣谕既下,宋海晏没有在金陵多耽搁,当晚便离开金陵返回庐江,筹备军务。
江南动荡, 自然也牵动着金陵城的局面。通往金陵的条条道路上, 尽是拖家带口躲避战乱的百姓。富者以车马载着家财细软, 穷者则肩挑背扛, 在寒风中艰难前行。还未到腊月,道旁已横陈冻死之骨。
萧含光忧心忡忡。于大楚朝廷而言,北魏虽是大患, 但有荆州、庐江、扬州三镇雄兵,又有长江天堑,一时也威胁不到金陵。然天师道起于内部,聚众数十万,流窜无定,若是一个不好,王朝便有倾覆之祸。
如今局面,她也没有更多办法,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给宋海晏,希望他能早日平定叛乱。
数日之后,庐江大军渡江向南,奔赴吴会。萧含光本以为宋海晏在南下之前会回一趟金陵城,这样她或许能再见他一面。就算不能私下见面,能参问军事也好。但庐江方面上呈朝廷的文书上说,宋海晏将率军从濡须口顺江南下,在金陵下游的江阴一带登岸再转道向南,不会再回金陵。萧含光私心揣摩,他应该是避免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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