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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帝台风雪》90-100(第11/14页)
我知道,但你是我们大楚一朝的大将军,又一贯力主北伐。南朝偏安两百年,若我们还有机会收复中原,这契机一定是落在你身上。我该让你知道,朝堂上仍有人是支持你的。”
宋海晏嘴角扯出一个极苦极涩的笑意,“裴兄,我很快就不是什么大将军了……”
裴光献如遭雷击,猛地直起身:“这……这从何说起?”
“我已经向皇帝递了辞呈,抄送给中书省和尚书台,不出半日,满朝都会知晓。” 宋海晏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继续道:“况且,我在南方迁延太久,北魏那边已蠢蠢欲动,青州有些吃紧。我已决意明日率军北归,这金陵城,怕是此生再难踏足了。”
裴光献一时语塞,怔怔望着他。
宋海晏笑道:“裴兄难道忘了吗?我与人有洛阳之约,一约既成,山海不阻。不管朝廷支持还是反对,我终有一天会兵进洛阳,以践此诺。”
也许最早他决意北伐,确实是为了履行和阿幸的约定,可是这么多年以来,那约定早已化作浸透骨血的执念,与收复河山的壮志融为一体。
洛阳道八达,洛阳城九重。
重关如隐起,双阙似芙蓉。
王孙重行乐,公子好游从。
别有倾人处,佳丽夜相逢。
他曾亲眼见过那座城,见过它的繁华与壮丽,见过它的倾颓与血火,见过无数的大楚士兵为它抛弃头颅、倾洒热血。
最后,他倒在距离这座城一步之遥的地方。那一箭穿透盔甲时,他耳中仍是三军将士的厮杀声,眼中是越来越高的战旗。
他曾立下誓言,终有一天,他要回去,回到那片浸染了忠魂热血的战场,回到那座承载了兴衰荣辱的城池。
裴光献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可朝廷那边……”
宋海晏长身而起,声如金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目眺北方,纵使她已不再是他的阿幸,但他还是她的将军。此后余生,他或许不会再入金陵,却仍愿在北境的风霜里,为她守住帝国的万里河山,不让胡虏的铁蹄向南踏进一步。
***
送别静仪师太后,萧含光步履匆匆地回到御书房,目光扫过御案,心骤然一沉。
她反复斟酌后最终决定撤回对澹台恭的任命,而眼下那封圣旨竟不翼而飞。
她心中一惊,连忙召来女史白令瑶询问。
白令瑶躬身回道:“陛下,下午齐尚书来过御书房,本是要与陛下议事。他见您正与静仪师太用茶,便未敢打扰。他说取走您已批复的几道圣旨,许是见那封诏书已加盖玉玺,便一并取走了……”
萧含光大急,掌心里沁出冷汗。如今尚书台统管政令发布,若是齐韶错会了意,将这封圣旨径直发往澹台府,届时木已成舟,她与宋海晏之间的裂痕,怕是再难以弥合了。
“你马上去尚书台找齐韶,无论如何要将那封诏书追回来!”
“是。” 白令瑶应声去了。
白令瑶刚出门,冯大用便一路小跑着入殿,边跑边嚷:“启禀陛下,出了大事了……”
萧含光见他跑得衣襟翻飞,气息都喘不匀,忙道:“慢点说,可是大将军那边有情况?”
冯大用 “扑通” 跪在御前,双手高高举着一封文书:“启禀陛下,宋将军醒了!他醒后便写了这封辞呈,让小人转呈陛下,求辞去大将军一职……”
萧含光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径直举到烛火前。火苗舔上纸页,很快将那薄薄的纸片吞噬成灰烬。她望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沉声道:“你现在回去告诉大将军,朕不允他辞职。”
冯大用苦着脸,“陛下,大将军同时写了三封辞呈,另外两封已送往中书省和尚书台,怕是不出半日,满朝文武都要知晓了。还有,大将军说,前几日收到北方军报,北魏邺城的宇文信部蠢蠢欲动,想来是趁这段时日宋家主力在南方,兵临青州、兖州……大将军让小人转告陛下,北方军情刻不容缓,不论您是否准他的辞呈,明日他都会随大军开拔……”
萧含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军开拔有先有后。北方军情再急,也未必急到主将明天就要走。想来是因她伤了他的心,他心灰意冷,宁愿北上戍边,也不愿在金陵逗留。
青州路远,关山阻隔。若他铁了心要走,两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不管如何,澹台恭之事,她还是应该亲自同他解释清楚,就算他不肯原谅她,她也要当面说清自己的心意。她从未对他生疑,也从未想要将他推开。
“备辇,去大将军府——”
“是。”冯大用正欲离开,与匆匆入殿的夏从德撞了一个满怀,夏从德面色慌张,声音颤抖,入殿便扑倒在地,奏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太皇太后病危,请陛下即刻往永寿宫视疾——”
萧含光心一坠,今日诸事不顺。
齐韶错拿了她本要撤回的圣旨,宋海晏明日一早就将离京,偏在这节骨眼上,太皇太后病危,她竟连去大将军府解释的工夫都没有了。
她立在殿中,心绪急转,片刻后唤道:“冯大用。”
“小人在。”
萧含光从袖中取出昨日从陶罐里寻得的香囊,锦缎已有些褪色,却被摩挲得格外柔软。
“你现在就出宫,去大将军府请宋海晏到正光殿来,说朕有万分紧要的事见他。他若不愿来,你便将这只香囊给他,告诉他,朕从未忘记旧约。”
“是。” 冯大用接过香囊,疾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萧含光到永寿宫时, 殿前已围了许多太医,见圣驾到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含光命众人平身, 问道:“太皇太后情形如何?”
为首的许太医奏道:“回陛下,太皇太后脉象微弱, 已是油尽灯枯之兆,恐怕……熬不过今夜了。方才用了参汤,略见好转。太皇太后召见了齐尚书, 齐尚书现下正在内殿……”
萧含光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哀痛。太皇太后严苛酷烈、不近人情,与她的意见多有相左,可于国事上, 却始终以江山社稷为重。这些年来,若非有太皇太后在背后鼎力支持, 她未必能撑过那些波谲云诡的局面。
她提步向内殿走去, 步履沉凝:“朕去看看皇祖母。” 刚跨进殿门,忽然想起静仪师太正在宫中,药师庵与御医路数不同, 或许能有转机,忙点了个黄门郎:“速去净宁庵请静仪师太来永寿宫,就说太皇太后病危,急盼她来。”
那黄门领命, 转身去了。
话音刚落, 便见齐韶从内殿走出, 他眼眶泛红, 眼神晦暗不明,见了萧含光,忙躬身行礼:“陛下, 太皇太后请您进去。”
见到齐韶,萧含光就想起扬州都督的任命诏书。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话的时候,稍一点头便快步入殿。
凤榻之上,太皇太后深陷在锦衾之中,面容枯槁如深秋霜叶,松弛的皮肤上沟壑纵横,银丝散乱如残雪覆于枕畔,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悠长,仿佛一盏熬尽了灯油、行将熄灭的残灯。
见到萧含光,太皇太后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阿樗,过来……”
萧含光连忙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皇祖母,孙儿在。”
太皇太后微微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对澹台恭的任命……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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