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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4、空仓库(第2/3页)
先生说,他也觉得奇怪。可是信上的字,他认得,印也认得。”少年低下头,“他说,他不敢赌。”
少年说完,两只手又握住了碗,碗里的水已经喝空,他仍把它端得很稳。李嫂伸手想收,他先怔了一下,才把碗交出去,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再握着它。
“他没有赌。”赵馥灵说,“他派了你来。”
她抬起头。
“他怎么这么聪明。”
屋里没人接话。连少年都抬眼看她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在此时出现。
赵馥灵的指尖仍停在纸旁。她不是在说笑,只庆幸沈先生留了这一道查问,没有立刻赴约。
她的手指放在黄球上,轻轻拨了一下。
球身在桌面滚了半圈,又停住。烛光落在表面,黄得柔和,球的影子却细细地缩在一旁。
“他也没有送赤球给我,”她在心里说,“他送的是黄。有异,但还没有确定。”
“主人,”小馥说,“他把决定,留给了您。”
“对。”她在心里应。
她闭上眼睛。
又一次,她得把鼻子闻出的线索,交到别人的性命旁边。
她想起张叔同的酒瓶。她在殿上,用鼻子,指认一个人。
这一次,是一封信。
她用一张纸,决定一个人,要不要走。
窗外暮色沉到底,屋内的灯火照在桌上。纸角薄得透光,黄球静静地停在旁边。她闭着眼,手指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如果她错了,沈先生错过林老丈真正的求救。
如果她对,却慢了一步……
她不敢想。
***
“顾家的快马,”她睁开眼睛,转头对翠微,“一个时辰以内,我要见顾老爷。”
她说得很快,话音落下时,手已经从桌边收回。翠微目光一转,先看了一眼门外,再把袖口往上提了提。
翠微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她跑得又直又快,门帘被她带得一扬。赵馥兰侧身让出路,怀里的帐册只晃了一下,仍被她牢牢抱住。
不到半个时辰,顾长庚披着斗篷,亲自站在了铺子后门。
斗篷边沿沾了夜露,老人进门时抖落几点水珠。门外的冷风跟着钻进来,灯火朝里一偏,又慢慢站稳。
老人没有说“这么晚了”,也没有说“出什么事了”。
他只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纸。
“要什么?”
“江陵。”赵馥灵说,“五天以内,要到沈先生手上。”
“五天。”
“五天。”
“那是一千多里。”顾长庚说,“没有一匹马,能一口气跑完。”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报一个早已摆在桌上的数目。赵馥灵没有催,只把眼睛望着他,等他把路程说完。
“换马。”
“驿站的马,顾家借不动。”
“顾家自己的呢?”
老人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后屋的灯芯又爆了一个小小的火星。赵馥灵听见自己的指腹擦过袖口,发出极轻的一声。
“顾家在路上,有十一个小行。”他慢慢说,“每个行里,有两匹马。”
“十一个行,换十一次。”
“是。”
“五天。”
三个字落下来,桌上的人都安静了。顾长庚的手伸向腰间。
顾长庚低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牙牌,放在桌上。
“去。”他对身后的人说,“用我的名。”
那个人接过牙牌,转身出去备马、召驿手。
人影出门时,斗篷在门边掠过,转眼便被暗处吞掉。顾长庚没有再追出去,只把手收回袖中,指节在袖里动了一下。
赵馥灵看着那块空了的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牙牌已被带走,桌上那块地方又空了。她看着那里,想起要跑过一千多里的路,忽然觉得眼前的桌子小得装不下。
“顾老爷,这是欠您的。”
“不是。”
老人说。
“我六十五岁,”他说,“只有一件事,没有后悔过。”
老人解开斗篷上的结,将一侧衣襟抻平。那动作慢,手指却稳。赵馥灵没有插话,只等他继续说。
“什么?”
“今年秋天,老韩从西市回来,跟我说,有个小丫头,鼻子比他好。”他说,“我没有骂他胡说。”
赵馥灵低下头。
老人的话说完,后屋里一时只剩风声。赵馥灵盯着桌面,眼前浮过顾长庚那块牙牌,也浮过他把牌子留在桌上的手。
“您的马,”她轻声说,“我会记着。”
顾长庚没有再谈谢不谢的事。他把斗篷重新拢好,衣襟里透出一点夜里的寒意。赵馥灵看见他的手从牙牌原先的位置移开,桌面上空了一块,干干净净。
***
她备的回信包裹,只有三样。
送信的包裹摊在桌面上,纸、绳、油纸都已备好。她先把每样东西放到手边,逐一看过,像在核对一张不能写错的清单。
一颗赤球。
她自己做的,用的是一份她抄来的方子,味道不如林老丈的准,可是甜在,苦也在,这已经够了。
那颗球搁在掌心时,显得有些沉。她做的时候把分量拿捏了又拿捏,仍觉得不如林老丈手里的那样准。此时她没有再动它,只把它放回软布上,留出一圈空处,免得路上磕碰。
一张纸角。
是她自己的,剪切来,上面有她手心的一点薰衣草,香柜里剩下的薰衣草不多,她仍舍得给这一滴。
她把纸角放在案上,指尖停在剪口旁。剪切来的边缘整齐,却仍看得出是从一张更大的纸上分离的。那一小点留下的痕迹,此刻便成了纸上可以辨认的记号。
沈先生没有闻过她。这封信由顾家的人送去,从这一封起,纸上这一缕,才算多了一个可以核对的记号。
还有一行字:
“老槐街甲字仓,不去。林老丈近有回信,来信有异。”
她把三样东西依序放进油纸,封口前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她没有加上客套,也没有多写解释。此刻沈先生需要的不是一张长信,而是一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的理由。
她把这三样东西,包在一起,油纸裹了三层,交给信使。
备好马的顾家驿手进屋接过包裹,两手托稳,再查了一遍绳结。江陵来的少年还在后屋歇息,这一程要交给熟悉顾家换马路线的人。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如果我错了呢?”
小馥静了三息。
赵馥灵的指尖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她听得见屋外马蹄挪动,听得见翠微在门边确认行囊,却等不到小馥立刻回答。
“主人,”它说,“我数据库里有一句话,不是我的。”
“说。”
“闻香的人,最难的事,不是闻得出来。”小馥说,“是闻出来了,却没有证据,还是要说。”
赵馥灵看着黑暗里那盏小灯。
灯罩上落了一点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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