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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60、广藿香鉴赏会(第2/3页)
排的碟子。
她手指碰到碟沿,才想起桌边还坐着主人,于是把手收回来,清了清嗓子。赵馥灵看着她那只停在半途的手,笑意落在眼底,并没有戳穿她方才挑得有多快。
顾家的韩先生,穿那件靛青长衫,坐在最角落,一句话不说。
他坐下时将衣摆拂平,袖口压在膝上,连椅子都没多响一声。角落那盏灯照不到他的半张脸,倒把桌面上的小碟照得分外清楚。
顾泽侍立在后,替每位客人递毛巾。
毛巾在温水里浸过,拧得干净,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顾泽递到谁手里,都会等对方接稳才松手,忙得像一个负责照看十二只小鸟的管家。
赵馥兰在门口,捧著名册,一个一个核对,时不时用笔尖,在某个名字旁边,点一个很小的墨点。
她每点一下,笔尖便在纸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门口一时像个小小的书房,客人报名字,赵馥兰答一声,名册上便多一粒墨点。她手边那把算盘偶尔碰上玉佩,也跟着响一下,仿佛替每位来客多算了一笔。
赵馥灵站在桌子一头。
她没有说话。
她在闻。
不是闻藿香。
是闻人。
每个人进门的时候,她的鼻子,都悄悄地,往他们身后,探了一寸。
这是【气味追踪】,第一次,在人群里真正派上用场。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肩头随着每个人进门微微起伏。眼前的人声、衣料摩擦声、小灯燃烧时的细响,全都在原处;另一种看不见的辨认,却在她鼻端逐渐清晰。
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条淡淡的线。
袁夫人的,是脂粉和她那辆马车里的丝绸软垫。
王老板娘的,是粮铺的麦香,和她出门前,用来压衣服的樟脑。
韩先生的,是顾家库房那条长长的、带着药草气的走廊。
赵馥灵在心里把自己辨出的气味一样样告诉小馥,让它记着。丝绸、麦香、药草都是她熟悉的线索;至于马车软垫、压衣物的樟脑和库房走廊,是她依来客与旧闻作的比对,气味没有把每个人的来历写成一张纸。
第十一位客人,是一位姓宋的富商。
据说,从苏州来。
他进门的时候,穿一件石青色的绸袍,面容和气,一抬手,先向主人拱手,再向在座行礼。
他行礼时袖口落得恰到好处,衣褶平整,连指节都收得妥帖。赵馥兰替他在名册上添了一点墨,笔尖停了一下,才将那个墨点收圆。
除了刻意留在外面的香,他自己的气息很淡。
檀香,很重。
护手膏,茉莉。
洗过的衣裳,皂角。
三层,盖得整整齐齐。
赵馥灵的视线,没有停。
她的鼻子,顺着他身后那条线,往回走。
她的喉咙微微一紧,随即慢慢松开,仿佛走进一间刚收拾妥当的屋子,桌面平整,对象各自归位,连门边的灰都扫得干净。这股过分妥帖的气息里,浮着檀香。
出了门槛。
过了门前那两级台阶。
拐了一个弯。
停在隔壁。
那条淡线在她心里越过一道门槛,穿过街边人声,最后停在一个熟悉的方位。赵馥灵的指尖仍搭在桌沿,没有追着它挪动半分。
兴货行的门口,那块崭新的黑漆匾下面。
他进门之前,在那里站住了。
“小馥。”她在心里叫。
“照您刚才辨出的方向,”小馥说,“那条线,在隔壁门口,打了一个结。”
“嗯。”她在心里应。
“他先在隔壁停过,值得记下。”小馥说。
“我怀疑,他是被派来的。”赵馥灵在心里说。那仍是怀疑,并非气味替她听到了隔壁的交代。
***
鉴赏会,开始。
赵馥灵先请客人将手边的毛巾放好,再由顾泽把第一排四只小碟送到桌边,请十二位客人依次传闻。瓷碟擦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几粒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里。
她请客人,从第一排开始,闭上眼睛,一口一口,闻。
她没有催促。桌边的人各自低下头,衣袖偶尔碰到桌沿,灯火在阖上的眼皮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暖色。有人一口气吸得太急,立刻便咳了两声,赵馥兰把茶盏往那人手边推近一些,自己也顺手将桌上的碟子往里挪了半寸。
新的,是青草的气,亮,粗,带一点刺。
去年的,是土,是湿润的木头,圆一点,钝一点。
三年前的,是一个人,坐在老屋里,翻出一件旧衣裳,贴在脸上,那一刻想起的、很远很远的味道。
很深。很沉。
桌边的人都安静下来,有人睁眼又闭上,像怕一个不留神,便把那股气息惊散了。赵馥灵看着一只只停在碟边的手,听见小瓷碟被指腹轻碰时,偶尔响起一声清脆的细音。
袁夫人闻到第三排,眼眶竟然红了。
她的帕子仍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坐在她身旁的丫鬟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把温茶往她面前送近了一点。
“这个……”她说,“像我祖母的箱子。”
王老板娘一句话也没说,把第三排的碟子,一个一个,闻了三遍。
第一遍过去,她将碟子放回原处;第二遍时,她把头偏向另一侧;第三遍闻完,她用指节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终于把帐目算明白了。
最后,她放下碟子,对赵馥灵说:
“这个,我要买。”
“这个不卖。”赵馥灵说,“是顾老爷的私藏。”
“那我……”
王老板娘望着第三排那几只小碟,手掌摊开又收回,像是正在心里找一个不失体面的转圜法子。赵馥兰低头看了眼名册,笔尖悬在纸上,等着她把话说完。
“但是,”赵馥灵笑了笑,“我可以教您,怎么自己存。”
王老板娘愣了愣,板着的脸,慢慢松下来,哼了一声:“早说嘛。”
赵馥兰在旁边把笔尖落下去,点了一下名册。那一点的力道比前头重些,墨晕开一圈,她赶紧把册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装作只是核对来客。
满屋的人,都笑了。
只有那位宋先生,没有笑。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他把三排藿香,每一碟都闻了。
动作很慢。
很标准。
像一个人,在背一份已经背熟的功课。
赵馥灵的目光从碟子上移过,又落回他袖口。灯火照着他石青色的衣袍,布面平滑,连袖口也看不出多余的皱褶。其他人闻香时,或皱眉,或停顿,或将碟子转过半圈;他每个动作都一样,仿佛连呼吸也照着某种次序。
“赵掌柜,”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温的,“敢问,这陈藿香,是从哪里来的?”
他问话时,桌边几个人也抬起了头。赵馥灵将手指从桌沿收回来,指腹上留着一点木头的温度。
“顾家的库房。”
“顾家?”
“是。”赵馥灵说,“顾老爷说,是三年前,从岭南的一个老行号,买下来的。”
宋先生垂眼看了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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