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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娘亲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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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是游戏。”

    赵馥灵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蜷起,又慢慢放开。她想安慰他,却发现任何一句安慰都太轻,轻得接不住他手里那只瓶子。

    屋里一片静。

    “我现在才知道,”他说,“她在教我,怎么躲。”

    “殿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停在瓶身上。

    “她知道有人在闻我们。”郑君珩慢慢说,“她知道,那些人,一直在等。”

    他抬起头。

    “她教我的最后一课,”他说,“是让我学会,用一整屋子的气味,把自己藏起来。”

    赵馥灵把呼吸放轻,没有打断他。

    “然后,她就死了。”

    赵馥灵的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这个二十岁的人,坐在书案后面,两手握着一只小瓷瓶,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平的。

    像在说一件,多年前的事。

    窗光落在他眼底,没有替那份红色添上半分暖意。赵馥灵只觉得胸口沉沉的,连袖中的手都不敢再握紧。那是一段他已经走过的路,她站在路边,听见他说起,却不能替他走完。

    “馥灵。”

    “殿下。”

    他将瓶子在两掌间移了一下,声音仍低。

    “这个方子,”他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娘的手抄本。”

    “令堂的?”

    “她叫它‘障’。”赵馥灵说,“她写,不求香,求乱。”她停了一下,“她写的是等分。我改了娘亲的方子,我把它分了层。”

    郑君珩抬眼看她。

    “改得好吗?”

    “翠微说,她找不到我站在哪里。”

    “那就是好。”他把瓷瓶在掌心转了半圈。

    瓶身转过那半圈,光线也在上面滑过一下。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要改,也没有问她试了几次。赵馥灵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瓶子里,而在他母亲曾经做过的事里。

    “她们是师姐妹。”他轻声说。

    “是。”

    “所以,她们用的是,同一把盾。”

    ***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赵馥灵把锦盒往自己身前收了一点,指腹压住盒沿。书房里的窗光落在案上,门外的脚步已近了。

    三下轻敲。

    “殿下,茶来了。”

    崔安。

    赵馥灵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她的指甲抵住掌心,提醒自己此刻该做的事。眼前的锦盒仍敞着,里头空空的,只剩一层被压出褶皱的锦布。

    郑君珩神情没有变。

    他将瓶塞压回瓶口,把瓷瓶不动声色地滑进袖口,另一只手拿起案上的笔,朝她抬了抬下巴。

    “进来。”

    门开了。

    崔安捧着托盘,低着头,走进来。

    他走得不急,托盘上的茶盏却稳稳停在原处,连盏沿都没碰出声。赵馥灵看着那一点细节,想起自己方才握紧的手,便把指尖往袖中收了收。

    他放下茶盏,退后两步。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异样。

    崔安垂着眼,站在案侧,神色恭敬得恰到好处。茶盏里升起薄薄热气,很快散开,水面轻轻一晃,映着窗边的亮。

    赵馥灵低着头,看着案上的锦盒。

    “这批龙涎,”郑君珩淡淡地说,“是哪里的货?”

    “回殿下,”赵馥灵垂眼,声音平稳,“是顾家库里新到的,产自南海。”

    “价钱呢?”

    “一两,三十金。”

    “贵。”

    “是贵。”

    两个人,一问一答,说的是生意。

    这几句话落在屋里,平淡得像寻常商谈。赵馥灵把掌心贴在锦盒外侧,手指沿着盒缘一寸寸收拢,免得自己下意识去看郑君珩的袖口。

    崔安垂手站在一旁,像一尊不会呼吸的影子。

    茶香慢慢淡下去,郑君珩手里的笔沾着墨,却迟迟没有落到纸上。谁也没有再添一句多余的话,屋里只闻窗边帘角被风拂动的细声。

    过了半盏茶,郑君珩才挥了挥手。

    “下去。”

    “是。”

    崔安退出去。

    门关上。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馥灵的肩膀微微落下,才发觉自己站得太直,背脊都绷得发酸。她把锦盒合上,将盒盖按得严实,指腹在盒面停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异样。”郑君珩低声说。

    “至少,他没有问。”赵馥灵小声说,“刚才这里有七种味道,他一种也没提。”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袖口。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道微微鼓起的轮廓。

    “至少这一回,”郑君珩说,“他没能从香上问出破绽。这个盾,先替我们挡住了。”

    “殿下想要多少?”

    “两瓶。”

    “好。”

    “一瓶,我留着。”他停了一下,“另一瓶,给你。”

    “我有。”

    “那这一瓶,”郑君珩说,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给你身边的人。”

    赵馥灵抬起眼睛。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案上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那一缕淡淡的白雾散去后,盏中只剩安静的茶色。

    “馥灵,”他说,“你要小心。”

    “殿下也是。”

    “这一次,他们送的是信。”郑君珩说,“下一次,不会。”

    窗外,冷杉被风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赵馥灵低下头,收起空了的锦盒,福了福身。

    走到门口,她听见他在背后,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把她还给我。”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着门框的手,停了一息,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回廊转角,她的鼻子,忽然多了一条线。

    新的苦。比刚才浓,还没有散,从书房门口,往东边去了。

    她脚步慢了一下,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划过。方才那段沉静还留在胸口,另一件事却已经从鼻端牵出一线,朝廊下延伸。

    崔安刚才没有回茶房。

    回廊尽头,东边那扇小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廊下的风掀动衣角。赵馥灵站在转角,没有追过去,只把空锦盒抱稳。那扇门刚刚合上,苦味留下的方向与脚步声都指向东边;至于门后的事,她还不知道。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记下,”她在心里说,“今天,他又去了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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