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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2、庙里的玫瑰花糕(第2/3页)
“谁?”郑君珩低声问。
“像是有人洗得很仔细,也可能隔着布摆。现在还不能认定是谁。”
郑君珩的目光,在盘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只是慢慢在她身旁,换了一个更靠近的位置。
他的衣袖垂下来,离她的手背只差一寸。赵馥灵把手指松开,仍没有碰那只盘子。供桌前的香烟往上升,绕过两人之间那点空隙,散进昏暗的梁下。
***
三人轮流上香,上得很慢。翠微放下竹篮,跪到旁边的蒲团上。
赵馥灵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半在祈,一半在闻。
蒲团边缘起了毛,膝盖落下去时,底下的稻草发出细小的窸窣声。郑君珩跪在她旁边,身形收敛了许多,肩背总算没有绷得像一根直尺。
听见殿门口又有脚步,赵馥灵便睁开眼,垂着眼睫,留意进来的人。
来的香客不多。
一个提菜篮的老妇,上了香,嘴里念念有词,走了。一个挑担的汉子,放了两个铜板,磕了个头,走了。
老妇的布鞋擦过门槛,篮里的青菜叶子晃了一下。挑担的汉子行礼时,扁担靠在墙边,碰出一声轻响。他们进来、上香、离开,动作都快,没给殿里添上多余的声音。
第三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顶旧斗笠,低着头,走得很快。
斗笠边沿压得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的鞋底沾着泥,进殿后在门边蹭了一下,却没把步子放慢。
他进殿的时候,没有抬头看神像,也没理会供桌上的香炉。
他的目光,只在那盘糕上,扫了一眼。
不到一息。
然后他上了香,插进炉里,退后两步,转身,往殿后走。
赵馥灵没有转身。
她没有动,可是她的鼻子,已经跟了过去。
她垂着眼,眼睫下的视线留在神像前。那人往殿后去时,衣料擦过门侧,带起一缕短促的风。
斗笠男人身上的气味,随着他走过,送了过来。
皂角,很重,重得像是出门前刚搓过三遍。
皂角底下,铁锈。
铁锈底下,有一点点她很熟悉的涩。
苦丁。
很新,很浓,像刚吃过。
赵馥灵的鼻翼轻轻一动,将那股味道记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示意郑君珩,只把手指在膝上略略蜷起。
“小馥,记下。皂角很重、铁锈、新鲜的苦丁。”她在心里说。
“已记录。”小馥的声音沉下来,“这是新鲜的苦丁味,还得查它从哪里沾上来。”
“他进来没看神像,只看那盘糕,一息不到。”她在心里说,“我猜,他是来取信的。”
“那就等着看他取什么。”
翠微仍跪在一旁,眼睛看着香炉,膝盖却挪得不太自在。她不敢在殿中出声,只好把手掌悄悄移到腰侧,按住了被粗布蹭痒的地方。
赵馥灵看见她的小动作,差点笑出来。她很快重新闭上眼,把那点笑意压回去。此时若是有人回头,翠微大约会把搔痒的手立刻合十,摆出自己正在虔心求签的模样。
***
那个斗笠男人,在殿后待了不到半盏茶。
殿后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天光,投在青砖上。里头安静了一阵,脚步声才又折回来。赵馥灵睁开眼,仍保持着祈福的姿势。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纸包是黄色的,巴掌大,叠成一个小方块,外面用红线系了一圈,上面印着两个字:
平安。
他把纸包塞进袖子,头也不抬,出了庙门。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更快。
郑君珩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后方使了个眼色。
他的眼睛只往门外一带,快得像是随手看了看院墙。赵馥灵朝殿门外抬了抬眼,看见那个担子上插满糖人的小贩动了。
庙墙外,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背起担子,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那是他的人。
糖人担子上的木架轻轻晃动,竹签碰着木板,敲出几下细声。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背影很快被矮墙遮住。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君珩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低着头,装作祈福,嘴唇几乎没有动。
“他昨天去了城南的车马行。”他说,“我的人会跟着,看他今天去哪里。”
赵馥灵仍看着神像。泥塑的面孔被香烟熏得发暗,眉眼模糊,她只看得出神像的手掌朝上,托着一小团褪色的泥。
“你怎么知道他昨天去了那里?”赵馥灵低声问。
“他昨天也来过。”郑君珩说,“我昨天,在墙外蹲了一个下午。”
赵馥灵还跪在蒲团上,眼睛看着神像,其实什么都没有看。
她在想一件事。
六块糕,两排三列。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暗号,那么,每一种排法,都该有一种含义。两排三列,也许是“平安”,也许是“有信”,也许是“今天可以取”。
那明天呢?
后天呢?
换一个排法,是不是就换一个意思?
她把六块糕的次序在心里重新排过一遍,又想起那男人的目光停留得短,脚步却很急。线索只落下一小截,剩下的都藏在旁人的手里。
“小馥。”她在心里叫。
“我没办法从单次观察判断。”小馥说,“需要多次记录糕点的排列,与取信者的行为做对照。这个工作,需要时间。”
“那就记。”她在心里说。
“已经在记了。”小馥顿了顿,“另外补记一笔:您从进门到现在,吞了三次口水。本宝判断,您想吃的不是线索,是糕。”
她叹了一口气。
翠微听见她叹气,悄悄往供桌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那盘糕谁也没碰,香火却把甜味送得很勤,实在考验人的虔诚。
赵馥灵起身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她扶了一下蒲团边缘,指尖碰到粗糙的草编,才慢慢站直。香炉里一截香灰松动,落在炉沿上,薄薄一层,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过来。
“施主。”
***
是一位老僧。
六十多岁,很瘦,灰布僧衣洗得发白,肩上披着一件旧袈裟,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
他站在殿侧的阴影里,扫帚的竹枝挨着地面,尖端沾了一点灰。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只照亮他半边衣袖,另一半仍留在昏暗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离她三步远。他把扫帚靠到墙边,才低下眼,双手合十。
“老衲悟清。”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神像,“这庙小,招待不周。”
赵馥灵福了福身。
“师父客气。”
悟清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清的眼睛。
那张脸上满是细纹,眼神却很安定,像一碗放了很久、终于沉淀下来的水。她一时分不清,老人是没有藏心事,还是太会藏。
赵馥灵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肩头跟着放松了一点。那点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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