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92、三样全中(第3/4页)
她用了新学会的、第四格的能力。
她从碟里拈起一片根,轻轻转了一点角度,从另一侧再嗅一次。那感觉不是气味消失,而是原本搅在一起的消息渐渐分出前后;她不急着给它们命名,只让每一层各自露出一点轮廓。
像一把看不见的薄刀,轻轻插进气味,把叠在一起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当归。
第二层,一丝极淡的酒气,像是用烧酒喷过。
第三层……
她的眼睛,睁开了。
“行首。”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口最后那点交谈也停了。邱老板脸上仍挂着笑,拇指在金戒指上轻轻一转。
“掌事请讲。”
“这一样,”赵馥灵把根片,放回碟子里,抬头看他,“不是当归。”
人群,静了。
门外一个人原本正抬手理袖子,手停在半空;另有一人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仿佛只要不抬头,这句话便还能多等一会儿。
邱老板脸上的笑,一动不动。
“掌事说笑了。”
赵馥灵没有接他的笑话。她把根片往碟子中央拨正,让每个人都看清它落在何处。
“这是独活。”赵馥灵说,声音很平,“上面喷了当归的油,再洒了一遍烧酒,等干了,闻起来,就是头等当归。”
她说完,目光从根片移到邱老板脸上。人群里有人想开口,身旁的人抬手压了压,让他先等着。
“掌事,这可是要凭证据的……”
“请帮我拿一把刀。”
赵馥兰愣了一下,立刻转身,从柜台后面,抽出一把小刀,双手递过来。
她把刀柄递到赵馥灵掌心时,指尖还有一点发凉。春杏站在旁边,伸手把柜台上几个空碟往后挪开,免得妨碍她落刀。
赵馥灵拿起一片根片,从中间,一刀切开。
刀刃落下时,只有一声轻脆的细响。她将切开的两半分开,先看断面,再把其中一片转向门外,让日光照得更清楚。
她把切面,朝向人群。
“拿刚才那碟当归来对照,”她说,“它的断面黄白,能看见细小的油点,内外闻起来也是同一样。”
几个老药商不约而同地往前靠近。站在最前头的人抬了抬手,又在她目光下停住,没有碰那一片根。
“这一片,”她把刀尖,轻轻点在切面的中心,“边缘那层黄和里头不一样。请再闻切开的地方,里面的气味,跟外层就对不上了。”
她将刀尖移到断面边缘,点过的位置只留下极淡的痕迹。站得最近的人屏住呼吸,后头的人则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从肩膀缝里看得更清楚。
“我疑心那层当归油是后来添上去的,只浸进薄薄一层。不能只靠颜色,还得把里外对着辨。”
她把那片根,递给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药商。
老药商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
他先把根片放在掌心,没有立刻下判断,只用指甲轻轻刮过外层。旁边的人安静等着,连刚才最爱说话的茶客也把茶盏放到了身后。
先闻外层。
点了点头。
再用指甲,刮开切面,凑近闻里面。
他的脸色,变了。
这变化从眉间开始,慢慢落到嘴角。他把根片翻了一面,又仔细看了看切口,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是独活。”他的声音,在发抖,“是独活,上面喷了当归油。”
人群,哗地炸开。
有人一声“这还了得”才说到一半,后头便有人接着问怎么能把两种根片做得这般像。几个药行掌柜挤在一起,低声交换着话,竟有一人急得拿自己的袖口去擦汗,擦完才想起袖子是新换的,忙把手收回去。
“老夫做了四十年药,”那位老药商捧着半片根,喃喃,“这一手,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药行掌柜张了张嘴,似乎要问他从前是否也见过别的稀罕手法。老药商把根片收在掌心,说:“先看清楚这一手再说。”那年轻人立刻闭了嘴,神情专心得像在听一段祖传秘方。
有人拍桌,有人吹口哨,有人干脆挤上来,想看一眼那把切开根片的小刀。
赵馥兰及时把刀往桌面里侧挪了挪,对最前头的人说:“刀是借来验根的,不是给人轮流摸的。”那人尴尬地缩回手,倒把后头想伸手的两个人也一并劝住了。
***
那天下午,邱老板是被伙计们扶出去的。
外头的日头仍亮,街面上却已有些淡淡的秋凉。两名伙计一左一右扶着他,步子放得极慢,像是怕他的袍角再碰着门槛。邱老板一路没有抬手整理衣襟,只有手指间那三枚戒指随着步伐晃动。
他走得很慢,很沉,戒指在阳光里一晃一晃,像一串被拔掉了光的星。
赵馥兰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用算盘,一边念:
“三十两,三十两,三十两……”
她每念一次,就拨一回算盘珠。珠子互相撞响,清清脆脆,仿佛三十两银子已经排好队,正等着进门。
“馥兰。”
“怎么了。”
“你看起来,很高兴。”
赵馥兰的手猛地停住,算盘珠子还晃了两下。春杏站在一旁,低头把散开的帐纸收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把算盘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
“我、我只是在算!”赵馥兰耳根通红,“算他赔我们多少!”
“算得很认真。”春杏说。
赵馥兰立刻低头,又拨了一颗珠子,这回调得格外用力,仿佛那颗珠子就是邱老板本人。
赵馥灵笑了一下。
她没有去问算盘上的数目,只等馥兰把这笔帐记好。柜台上的刀已经收回原位,瓷碟也被春杏逐一端走,铺子里慢慢恢复平日的样子。
人群渐渐散去。
方才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口逐渐空出来,石板上的影子也短了些。几个药行掌柜还站在外头说话,路过的人偶尔回头望一眼,像是把今日这场比试带回去,准备讲给家里人听。
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一个一个离开的人。
微风将门帘吹起一角,又轻轻落下。赵馥灵望着街道尽头,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腹触到木头被日头晒暖的纹理。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隔壁,兴货行门口。
余静山站在门槛里,一身灰蓝长衫,手里端着一只茶杯,隔着两家铺子之间那几步路,看着她。
他站的位置不偏不倚,既能看清铺子里,也不妨碍自家门前进出。茶杯里的水仍冒着一点热气,他的手指扣在杯沿,神情安稳。
他没有鼓掌。
也没有走过来。
只是微微举了举杯,笑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茶杯在日光下泛出一圈薄薄的亮色。那笑意短得几乎留不住,像一笔点到为止的墨。
然后,转身,进了铺子。
赵馥灵的背,慢慢凉下去。
她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掌心里留着木头的暖意,后背却像被街上的风掠过。余静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隔壁的门帘晃了两下,便垂回原处。
而在人群的最后面,街角的阴影里,另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灰色的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