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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0、土木香(第2/3页)
她跟码头上的帐房学了不少字,这一整封信,竟是她自己一笔一笔写完的。
信纸薄,墨迹有几处渗到背面,像写字的人每落一笔都用了力气。赵馥灵把纸边按住,避免它随着门缝进来的风掀起来。
“小娃娃:
老婆子在广州,听人说你在含章殿上,让国子监的老祭酒,当着皇帝收回了自己的话。老婆子高兴得喝了三杯。
不过今天写信,不是为了这个。
三皇子的商号,近两个月,分三次,在广州港,收了一批土木香。土木香是北边本地的根,从北边走陆路,本来就到得了长安;偏偏有人先把它送到南边,装上船,绕进广州港,再转一手。
不是一点点,是整整三百斤。
老婆子在港口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哪个商家,一次买这么多。
货不卖,不转,不晒,不装箱。
直接用车,走陆路,往北。
老婆子叫人偷偷劈了一块,寄给你。
你闻闻。
老婆子腿脚不好,眼睛也花了,鼻子倒还行。
你也要活着。
蔡。”
读到“高兴得喝了三杯”时,春杏的眉梢抬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去。她没问蔡婆喝的是什么,只把一旁的水盏往赵馥灵手边推近些。
赵馥灵把信放下,拿起那块根。
***
她先用拇指摸过根部的裂口,干硬的纤维勾了一下指腹。春杏把一片干净的布推到桌上,赵馥灵将根放在布面,俯身靠近。
凑近鼻尖。
胸口先微微一紧,喉间也跟着收住。那股沉沉的感觉,使她想起冬日井沿上那块被水浸透的石头,冷意不往外散,反而往掌心里坠。沉,苦,干,带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旧樟木箱一样的气。
土木香。
是一种菊科植物的根,她在2030年的书里读过它。味道很重,带着一股浑厚的泥土味,和一点点像樟脑的凉苦。
她闭上眼睛,调用第四格,按眼前这块根的气味逐层分辨。她没有追问它经过谁的手,也没有往过去倒带。
第一层,泥土。
潮,沉,像一口很深的老井。
第二层,苦。
涩,凉,带着药气,尾端有一丝辛。
第三层……
她停住了。
春杏不敢出声,只把手里那截麻绳绕到掌心,绕了半圈又放开。桌上的信纸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指尖留在那个“蔡”字旁边。
第三层,她暂时没辨出别的掺味。
至少眼下闻到的几层,都还是这块根本身的气息;没有闻见,不等于能替它担保什么都没混过。
土木香,是一种不依附别人的气味。
它不甜,不暖,不讨喜,却又霸道得很。
气味重到一定程度,就会抢走鼻子原本能注意到的细味。她想到叶先生的桂花头油:盖在前头的味道,未必能把底下的东西抹掉,却能让人错过。
赵馥灵的眉心收紧。她把根转了半圈,指腹沿着外皮那道皱纹走过,仿佛只要再确认一次,第三层便会自己浮出来。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土木香,能盖住什么?”
“一些比它淡的花香、果香、木香,甚至某些腐味,都有可能被它压得不容易察觉。”小馥在她脑中慢慢答,“可要看用量、风向和混在一起的是什么,不能说放一块根就能盖住满屋。”
“毒呢?”
后堂里,春杏把手里的麻绳放到桌边。那截绳子落下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却一直停在赵馥灵脸上。
小馥沉默了一息。
“如果是靠气味辨察的那一种,可能。”小馥说,“可有的东西本来就没明显气味,没闻到也不代表没有。主人,我们现在只知道有人买了很多香,还不知道他要遮的是什么。”
赵馥灵的手心,慢慢凉了。
赵馥灵睁开眼,把那块根放回布上,却没有立刻松开手。根的硬角抵着掌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春杏抬手想替她拿外衣,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
她走出后堂,把赵馥兰叫到柜台后面。
大堂里的课还在继续,魏氏隔着矮桌提醒一个学员把手腕放松。那人的肩膀立刻垮下来,差点把蒙眼的布也一并扯掉。赵馥灵经过时,魏氏抬头看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把桌上一只香囊重新摆正。
“馥兰,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馥兰放下正在整理的帐簿,将炭笔搁在一旁。她顺着赵馥灵的目光看向后堂,先看见春杏站在门边,再看见桌上那封信的一角。
“一场宫里的大宴,要用多少香料?”
赵馥兰愣了一下,想了想。
她抬手把帐簿往旁边挪,让出柜台一小片空处。抽屉里放着一把算盘,她取出来时,木珠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替顾家算过一回。”她说,“前年冬至,宫里有场百官宴,前前后后,用了香料四十七种,薰衣、薰室、薰酒,加起来,二十五斤。”
“二十五斤。”
“是。”
大堂的炭盆里有火星跳了一下,坐得最近的学员低头看了眼鞋尖,确认鞋面没烧着,才把脚收回去。赵馥灵把手里的信递给赵馥兰,纸面在两人指间轻轻一响。
“那,三百斤,是多少场宴?”赵馥灵问。
赵馥兰接过信,低头看。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三百……”她喃喃,“三百斤,土木香?”
“对。”
赵馥兰拨动早已放在面前的算盘,噼哩啪啦,打了一串。
珠子撞得又快又响。赵馥兰将算盘往柜台里侧拖了拖,背对学员,声音也压了下来。这封信上的字,不适合让每一个来听课的人看见。
“土木香气味重,若只想让它盖住那回宴里的杂香,我先拿约一半的十二斤估。”赵馥兰边算边说,声音发干,“这只是比个量,不是宫里的定方。按十二斤一回算,三百斤,够……”
她手指停住了。
算盘上的木珠不再碰撞。赵馥兰的指尖悬在算架上,微微发白。
“够二十五场。”
“二十五场。”
“像前年那么大的百官宴,宫里一年哪办得了二十五场。”
柜台后,一下子静了。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沙沙。
赵馥兰看着算盘上停住的珠子,嘴唇抿得很紧。赵馥灵将信纸的边缘抚平,没有催她。大堂那头,魏氏也收了声,指腹按在香囊上,等着蒙眼的学员摸出下一步。
“所以,”赵馥兰将手从算盘上挪开,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恐惧,“若蔡婆信里的货数和去向都没错,这个量,怎么看也不像只备一场寻常的宴。”
“又不卖、不转手,像是买家自己要用。”赵馥灵接道。
赵馥兰的声音,越来越轻。
“是……”
“是什么?”
赵馥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才挤出一句。
“若是冲着一场大宴去,”赵馥兰说,“眼下最近、也最引人注意的,是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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