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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8、梅闻道(第1/5页)
初三,午后,日头难得出了半边。
雪水在瓦沟里聚成细细一线,偶尔落下一滴,恰好砸在窗下的铜盆沿上,清脆得叫人以为有人在屋外敲更。
将军府西厢的窗,留着一道缝,积雪化了一半,檐角滴下来的水,一滴一滴,敲在石阶上,叮,叮,叮。
窗边摆着一盆才换过水的水仙,叶片被寒气压得微微低垂,花苞还没全开。屋内的炭盆烧得不旺,火星偶尔一闪,映得盆沿泛出暗红。
赵馥灵坐在妆台前。
妆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干净,仍有些微模糊。她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任由身后的人在她发间忙碌,手指安安分分搁在膝上。
赵馥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嘴里含着两枚银簪,含糊不清地说:“别动,别动,说了别动。”
赵馥灵眼角瞥见她满嘴银簪,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像梳妆,倒像有人把首饰铺子搬来,临时征用了大姐的嘴。
“我没动。”
“你睫毛在动。”
赵馥兰把一枚银簪从嘴里取下来,瞪她一眼,仿佛那几根睫毛才是今日梳妆最大的阻碍。她重新低头,梳齿在发间慢慢滑过,力道倒比说话时轻柔得多。
柳氏坐在旁边的榻上,静静地看着,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暖炉。
暖炉外罩着绣了几枝细竹的布套,柳氏的指尖按在上头,偶尔轻轻摩挲。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问,只在女儿们的声音落下后,将暖炉朝赵馥灵的方向挪近了一些。
发,被挽成垂鬟分肖髻,鬓边压一枚小银梳,髻前插一支珊瑚簪,红得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这是我的。”赵馥兰把簪子往里推了推,“借你。”
她的指尖在簪脚旁停了一瞬,确认插牢了,才把手收回去。那动作很快,嘴上却先把情分撇得干干净净。
“谢谢姐姐。”
“别叫姐姐,肉麻。”她的耳珰晃了两下,转过脸去。
她转得太快,耳珰在光里打了个小小的圈,赵馥灵看着镜子,忍住了没笑。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赵馥兰越是说不许,越是把心意放得明明白白。
“她说‘肉麻’的时候,”小馥说,“声音往上飘了半个调。主人,那是高兴。”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连调子也要记?”
“主人,我有声音数据库。”
“这种事也收进去?”
“它目前只证明赵馥兰小姐不擅长掩饰。”
赵馥灵垂下眼,差点把笑意带到嘴角。镜子里的大姐正装作专心收拾梳子,仿佛自己方才那句“肉麻”是整间屋子里最不值得深究的事。
翠微捧来衣裳。
她走得很稳,衣裳一角也没有拖到地上。两个丫鬟在她身后抬着衣架,屏息站在门旁,等她将衣裳放妥,才悄悄退开。西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今日这趟三皇子府不寻常,连衣带打得是否端正,也仿佛比平日多了一分分量。
厚袄外罩月白缎面的大袖衫,领口与袖缘绣着一圈白梅,针脚细得像雪落在纸上。外面一条淡粉泥金的披帛,轻轻绕过肩头。裙是银灰的罗,裙腰系着一串白玉禁步,行走时,不响,只轻轻一碰。
翠微先替她理平衣襟,又把披帛从肩头绕过,仔细看了两遍,才将那一角收在适当的位置。赵馥灵抬手让她整理袖口,白玉禁步贴着腰间,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镜中的人,鬓边一点红,像雪地里走出来的一枝梅。
她抬起手,在手腕内侧,点了一点调开的乳香香油。
乳香落在皮肤上,只留了细微的一点触感。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腕,指腹在旁边停了停,没有再补。
衣裳上,是柳氏熏的淡淡安息香。发油,是桂花。
她的呼吸先慢了半拍,胸口紧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那点熟悉的甜意,让她想起冬日里晒过的被子,收进屋时还带着日头的暖,安安稳稳地伏在衣料间。她没有多停留,任那份熟悉跟着衣裳贴近身侧。
柳氏看着她整装,眼神停在她腕间片刻,最后只替她把袖口拉正。那双手曾替她整理过许多回衣裳,此刻放得很轻,没有多添一句叮嘱。
***
三皇子府,在皇城东南,一座极大的宅子。
赵馥灵从马车里下来时,先看见门前两尊石兽。它们背上都积着未化的雪,石缝里凝着薄薄一层水,日光照下来,亮得有些冷。
可是从门口望进去,竟找不到一抹红色。
元日刚过,别家门前的红灯笼、红对联、红纸屑,连成一片喜气。这座府邸,却挂着一排白纱宫灯,大门上贴的对联,是素白的纸,墨字清雅。
门房垂手侍立,衣襟整齐,连行礼时衣袖拂过石阶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白纱宫灯底下,连往来的人影都显得安静。
干净得,叫人不敢大声呼吸。
引路的小厮在前头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徐。赵馥灵跟在后头,跨过门槛时,视线从门上的素白对联掠过,随即落到两侧的廊柱。木漆擦得一尘不染,柱脚也没有半点泥痕。
小厮引着她穿过三道门,走进一间暖阁。
一路上,她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响,偶尔有远处门扇开阖,声音隔着院落传来,像被层层软帘削薄了。到了暖阁门前,小厮将门帘掀起,微微躬身,等她进去后才放下帘子。
地龙烧得正旺,暖气扑面。四面垂着软帘,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案几是素白的玉石,连烛火,都被罩在薄薄的纱罩里,光线柔得没有一点棱角。
暖阁里的热意粘贴脸颊,赵馥灵指尖微微一暖。外头的冷意尚未散尽,衣袖里的皮肤先起了一层细小的麻,待她站定,才慢慢化开。
一个人,从上首站了起来。
雪色的长袍,缂丝的料子,在烛光里,看起来像是素素的白。可是他一转身,袖口与衣摆,忽然浮出了极淡极细的暗纹,是缠枝,是云,是一只鹤,隐隐约约,转瞬即逝。
他起身时衣袍落下,袖口的暗纹随着烛影一晃,便又沉回雪白的底色里。那身衣裳将身形衬得清俊,偏偏腰间的玉带素得近乎刻意。
腰间的玉带,没有一点雕花。
三皇子,郑君琅。
“赵掌事,”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久仰。”
“殿下。”
赵馥灵福身。
“孤听说,掌事的识香课,教了一座城的人,用鼻子,去爱这个世界。”他看着她,目光清澈,“孤很羡慕。”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客套的浮泛,落在耳中,字字都很清楚。赵馥灵看着他,觉得这句话不像特地准备来说给客人听的。
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殿下过誉。”
她把手收回袖中,指尖触到衣料里缝好的暗纹,心里有一瞬的安定。暖阁里的气氛太整洁,连寒暄都显得无处安放。
“孤总想着,这世上若能少一点香,多一点静,人心也许就干净一些。”
他说完,没有急着看她的反应,只转身朝暖阁一角走去。地毡吸去了他的脚步声,衣袍下摆拂过一旁的矮几,也没带动桌上的纸片。
他转过身,指了指暖阁一角的香炉。
炉里,燃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灰烟。
灰烟贴着炉口盘旋,细得几乎看不出形状。赵馥灵把目光落在炉身上,指尖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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