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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8、梅闻道(第4/5页)
案、素瓷盏、纱罩烛火,各自安静得很,像每一样东西都已经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
殿中省派来一位管酒器的内侍,四十来岁,圆脸,微胖,穿一身深蓝的袍子,双手捧着一只托盘,盘中,是一对白玉盏。
他走得小心,托盘端得很稳,两只白玉盏在盘中并排放着,盏沿没有相碰。进门后,他先停在适当的位置,再往前一步,连行礼的角度都恰好合宜。
“殿下,”他躬着身,声音轻轻,“上元宴的新盏,奴才先送来,请殿下过目。”
他把托盘往前送了一点,手腕稳稳托住盘底。赵馥灵看见他指甲修剪整齐,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旧痕。
三皇子拿起一只,对着烛光,看了看。
他把白玉盏转了小半圈,视线沿着盏口走过。烛光透过玉壁,映出一层清淡的暖色。
素白,圆润,没有一丝纹饰。
“好。”他说,“就是这个。”
那位内侍肩膀微微一松,随即又将身子弯得更低。三皇子把玉盏放回托盘,没有多作评论。
他转过头,对着席间的人,笑了笑。
“这位马公公,管了殿中省的酒器十多年,最是老实可靠。当年,是梅先生举荐的。”
席间有人点头应和,马公公便又向众人作了一揖。白玉盏端端正正地留在托盘上,连一点晃动也没有。
梅闻道坐在上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马公公连忙躬身,连说了三声“不敢”。
赵馥灵看着他。
她把视线放在马公公的袖口与手上,停了一瞬,再从他面前的托盘移开。那对白玉盏洁白无瑕,日后若要盛酒,便会在一整殿人的目光下被举起。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内侍。
手,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有一股淡淡的沉水。宫里的人,多半熏沉水。
她没有多想,只是记下了这一幕。
她记下的不止是那股气息,还有那对白玉盏的形状、内侍行礼时的站位,以及梅闻道在上首那个轻微的点头。这些细节各自安静,仍旧被她一件件收进心里。
***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宴散得安静,仆役依序收走案上的器物,杯盏放进托盘时发出清脆的声音。赵馥灵站起身,将裙角理好,顺着来时的回廊往外走。
梅林挂起了一排白纱灯,光落在雪上,像一条无声的河。
白纱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便在雪地上移了一寸,又停住。梅枝的影子斜斜落在灯下,远远望去,仿佛整片园子都被安放在一张洁白的纸上。
梅闻道站在回廊尽头,送客。
他身边的灯照不到整张脸,光落在衣襟与袖口,照出一层很淡的灰白。送客的人从他面前经过,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廊外。
赵馥灵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姑娘。”
她停下脚步,斗篷下摆轻轻晃了晃。身后的翠微也停了下来,没有靠近。
“先生。”
“上元宴,”他说,“三殿下,想请姑娘进宫,为满殿的香,把把关。”
廊下的白纱灯被风拨动,灯影落到两人中间,又慢慢移开。赵馥灵没有立刻答话,先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晚辈何德何能。”
她说得客气,语气也平稳。衣料底下,她的掌心仍留着刚才在梅林里攥紧的痕迹,指腹微微发麻。
“姑娘的鼻子,”梅闻道说,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正是那一晚,最需要的东西。”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追问那句“需要”究竟是谁的意思。廊下风冷,灯芯安静地烧着,白纱上透出一圈温柔的光。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静。
“姑娘,肯赏光吗?”
她的披帛尾端被风吹起,又落回手臂上。赵馥灵抬手压住它,指尖停在淡粉泥金的纹样上。
廊下的白纱灯,把他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又用右手拇指,转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
赵馥灵看着那枚素银的戒指,轻轻笑了一下。
“荣幸之至。”
***
回程的马车里,只有翠微和她。
车帘放下后,外头的声音便隔了一层。马蹄落在石路上,隔着车板一下一下传来,车轮越过不平处时,车厢也跟着微微一晃。
翠微坐在她对面,腰背挺直,手上的袖口收得整齐。她的视线落在车帘上,像是在等路上的人声稀些。
翠微的右手,始终按在袖袋里。
车子转过第二个街口,她才低声问:
“小姐,是他吗?”
赵馥灵的目光停在车壁上一道浅浅的木纹上。车厢里有些暗,外头的灯影偶尔从帘缝漏进来,掠过她的袖口便消失。
赵馥灵没有回答。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石缝,整辆车轻轻一颠。她的肩头碰到车壁,斗篷底下的裙料随着车身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马车的颠簸,把她腰间的香囊,一下一下,撞在腿上。
她伸手按住香囊,掌心贴着旧布,没有把它取出来。车帘外有人吆喝了一声,马蹄声很快越过那道声音,继续往前。
马车过了两条街,她才开口。
“是他。”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花瓣。
翠微的手指仍按在袖袋里,没有再问。她只把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像是替这一句话守住了车厢里最后一点平静。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他今天,是不是知道,我认出他了?”
小馥沉默了一息。
马车里只剩下车轮与马蹄的声音。赵馥灵把眼睛睁开,视线从车帘移到自己的手背,等小馥回答。
“我看不见他,主人。”它说,“您看见了什么?”
“他转了三次戒指。”她在心里慢慢说,“第一次,是我说,冷的香。第二次,是我说,有人把味道拿走了。第三次,是他请我去上元宴的时候。”
她把三个细节一一回想,没有往其中添上任何一个猜测。车厢的灯影落在她手背上,随着车身摇晃,一明一暗。
“值得留心。”小馥说,“三次,都接在这些话后面。是不是碰到心事,还不能只凭转戒指判定。”
她的视线停在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上。那光很薄,落在车厢的木板上,随着街道转折移动。
“他不是怕我。”她想。
车轮声往前滚去,翠微仍安静坐着。赵馥灵松开按着香囊的手,手指在腰侧停了一瞬。
“他是想,”她慢慢地往下想,“把我,放在那座殿里。”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车夫拉住缰绳,车身晃了一下,外头的门房提灯上前。暖黄的光透进帘缝,将黑暗里的木纹照亮了一小片。
灯笼的光,从车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
一点也没有抖。
她把手指轻轻收拢,再放开,掌心贴着衣料,没有留下多余的力道。车外有人低声问候,翠微先掀起帘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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