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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13、宫宴(第3/3页)
灯的轮廓,壶嘴细长,壶柄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宫女的两臂端得平稳,手指扣住玉盘边缘,连袖口也不曾碰到壶身。
赵馥灵的心沉了下去。隔着几十步,她看不见壶底,可她不用看也知道:七皇子献的酒,壶底会刻什么印。两年多前那只栽赃的玉瓶,印也是刻在瓶底。
她的视线追着玉盘移动,盘子转过御案一角,灯光从壶肩滑到壶底,又被御案的边沿遮住。那一小段看不见的地方,在她眼里比殿上所有的金玉都重。
宫女把酒壶放在御案上,躬身退下。内侍总管上前用银针试过,银针探入壶中,抽出来雪亮,没有变色。
银针在灯下闪过一线冷光。内侍总管将它举到眼前,确认之后才退开一步,殿上众人的视线也随着那根针移动,直到它被收回袖中。
“回陛下,无毒。”
承平帝点了点头,伸手握住那只白玉酒盏举到唇边。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乐声里有一根弦还在颤,尾音细细地拖长,像一条线吊在殿梁之下。御案旁的人都垂着眼,只有那只酒盏一点一点靠近承平帝的唇边。
酒香随着他举杯淡淡飘起:桂花,甜,暖,带一点蜂蜜的润。
赵馥灵的鼻尖微微一紧,手掌按住桌沿。她努力分辨那缕飘散到殿后的香气,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主人,”小馥轻轻地说,“这杯酒,我闻不出任何异常。”
“我也闻不出来。”她在心里说。她的鼻子被土木香压着,那股桂花酒香隔着几十步,薄得像一根线。银针是白的,酒香是干净的,她手里没有一样东西说得出口;她还是撑着席面站起半身,殿门边的金吾卫横过一柄戟,冷冷地挡在她面前。
戟锋在灯下带着一线寒光,离她的衣袖不远。金吾卫握戟的手没有挪动,护腕上的皮革系带压出整齐的褶痕。
承平帝将酒一饮而尽,酒盏仍握在手里。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指尖搭着盏沿,灯光在白玉上凝成一点微亮。
过了小半盏茶,他的手忽然按住了胸口。
坐在近处的内侍一惊,手臂立刻往前抬起。承平帝的袖口从御案边滑下来,落在一片灯影里。
玉盏从指间滑落,当的一声落在御案上,滚了半圈,摔到金砖地上碎成几瓣。承平帝的身体往前一倾,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整个人从御座上滑了下去。
***
“陛下!”
“来人!护驾!传太医!”
整座大殿在一瞬间炸开了。百官惊起,案几翻倒,酒盏碎了一地。内侍总管扑上御阶抱住皇帝的肩,声音发颤。承平帝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惊呼声撞上殿梁,又被灯影压回人群之中。几名宫人停在御阶前,不敢越过内侍总管;另一侧有人伸手扶住翻倒的案几,桌上珍馐却仍一样样往地上滑落。
“酒!”
白胡子的老太医令拄着竹杖踉跄冲上御阶。他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十六年前淑妃病重,进寝殿诊脉的就是他。他一把抓过那只壶凑到眼前,翻过壶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一寸一寸变了。
他的竹杖在金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撞到御阶边缘时,杖头一歪,他便扶着御案稳住身体。看见壶底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壶身,泛白的指节把白玉映得更冷。
“酒壶上的印……是七殿下的印!”
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殿中央。那个跪地的紫衣青年慢慢抬起头,看着倒在内侍怀里的父亲,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父皇……”
紫色衣袖在地上铺开,沾了几点碎玉的冷光。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移开视线。
“拿下!”
一声厉喝从殿中响起。灰衣的瘦高身影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座大殿:“拿下逆王,郑君珩!”
满殿的人仍僵在原处,只有几名卫士手中的戟尖稍稍转向。殿上的灯火还在晃,映得每一张脸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烟雾。
梅闻道从三皇子身后走出来。那张脸在满殿的灯下,和梅林里那个接住一片花瓣的老人是同一张:面容清癯,眉目极淡,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像两口很深的、结了冰的井。
他步子不快,袍角从三皇子身后绕出来,经过一只倒在地上的酒盏时,脚步没有停。那道身影走入灯下,素银的光也跟着往前移。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向跪在殿中央的七皇子。素银的戒指在宫灯下泛起一道冷冷的光。
赵馥灵在殿后面站直了身体。土木香一层一层压在她身上,她把帕子往鼻翼上又按紧了一分,然后迈出一步。
她的裙幅扫过席边,白玉禁步在腰侧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极细的响。那声音没有传远,却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了整座大殿最亮、也最冷的地方。
“臣女,”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清清楚楚地响起,“请诸位,先别动这殿里的任何东西。”
三百盏宫灯仍垂在梁下,火光不曾熄灭;地上的碎玉映着灯影,亮得像许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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