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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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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轻轻落在匣沿,没有碰到锦面。那份骄傲不张扬,却藏在她抬起的下巴与微微舒展的眉间。

    赵馥灵走到案前。

    案旁的木地板有一道细细的接缝,她跨过去时,衣角拂了一下案脚。她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惊动那一片刚刚展开的水色。

    她没有先摸,先闻。

    她鼻翼微微收紧,喉间先起了一点薄薄的涩意。那气息像衣箱里层层折好的衣物,整洁得连角都分毫不乱,叫人一口气也跟着放轻。

    深青锦面散出一层熏香,浓,厚,端正,是宫里惯用的那种:沉水为底,苏合为骨,一点龙脑收尾。层次分明,一丝不乱,像一个礼数周全的人,把腰弯得不多不少。

    她的呼吸停了短短一下,像是先在那层香气里找了一个落脚处。鼻尖微微发热,随后又慢慢松开。

    很好的香。

    太好了。

    她把鼻尖又往前送了一寸,顺着苏合的甜,顺着龙脑的凉,往下探。

    鼻尖离锦面更近时,她的肩膀放松了些,视线却落得更低。她没有让手指先碰上去,只让那一寸距离维持着,静静等着下一个细节浮出来。

    香的底下,是丝,是锦线,是浆过的布。

    再往下,是一个地方。

    很小。

    只有巴掌那么大。

    那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是淡,不是被盖住。

    是空。

    像用一把干净的刀,在一整匹华丽的锦上,剜走了一个小小的、什么都不留的洞。

    她的呼吸轻轻停了一息。

    “小馥。”她在心里唤它。

    “在。”小馥应道。

    “你有没有?”她在心里问。

    她把掌心轻轻按在裙侧,指尖沿着布缝收拢,免得自己下意识伸手碰到那块锦。

    “有。”小馥说,语气里头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不过我先说明,这次我没有转圈。”

    “说。”她在心里催了一句。

    小馥停了片刻,像是正把能用的数据一条条翻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落在胸腔里,一下接着一下。

    “我什么都没收到。”

    “这就是我要问的。”她闭上眼,鼻翼极轻地动了动,“跟善堂那三锅汤,空得一模一样。”

    闭着眼时,眼前只剩一片柔暗。她把呼吸放得更慢,让记忆里那段空缺与眼前这一处相互重叠,仿佛两处中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正静静绷着。

    “比对那一格,我还没修好。”小馥说,“不过您说一样,我就记一样。”

    赵馥灵眼睫动了一下。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没有松,倒像被小馥的语气轻轻碰了一下,微微颤动。

    “新娘失嗅,”小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新郎身上什么味道,您都闻不到。”

    她睁开眼。

    窗外的枝影落在锦面边缘,随风晃了一晃,又停住。赵馥灵的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布面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褶子。

    “这招很毒。”小馥说,“也很省事。”

    “小馥,”她在心里说,“你的评语倒是十分简明。”

    小馥一本正经地回答:“谢谢您,我会继续维持这项优点。”

    ***

    屋里,没有人察觉到异状。

    宫女们将手放在身前,站得端正,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锦面周围。春杏把方才掩嘴的手收在身前,赵馥兰则还在努力忍住不伸手。

    容司衣还在说织造局的规矩,柳氏站在一旁,神情端庄,偶尔点头。赵馥兰凑在锦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上面一只一只的翟鸟,手指悬在半空,数鸟的眼睛。

    她数到一半,嘴唇跟着默默动了动。容司衣说着织造的事,赵馥兰听得认真,却又总忍不住把视线绕回翟鸟的眼睛上,像是在担心少数了一只,便要辜负这匹锦。

    “我可以披一下吗?”她突然问。

    她问得坦坦荡荡,连手指都停在半空,仿佛只要大家答应,她立刻就能把袖子卷好。

    “不可以。”赵馥灵说。

    赵馥兰把手收回来,转头看她,神情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

    “这是给新娘做衣裳的料子。”

    “我就披一下,”赵馥兰认真地说,“我保证不弄坏。”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肩,又比了比赵馥灵的肩,仿佛差的只是一句允许。春杏在旁边把针插往自己怀里挪了挪,先替可能受惊的对象找了个安全位置。

    “不可以。”

    赵馥兰低头看看锦面,眼神仍不肯放弃。

    “我肩膀的寸法跟你差不多……”

    “馥兰。”

    她的声音不重,赵馥兰便停了话,两只手收回袖中,肩膀也跟着往里缩了一点。

    “怎么了?”

    赵馥灵看着她,看着她一脸的期待,和那双亮晶晶、正盯着锦面的眼睛。

    赵馥兰嘴角沾了一点蜜饯的糖色,自己还未察觉。她努力端出一副乖巧样子,目光却仍不时溜回那片深青色。

    她轻声说:

    “这匹料子,现在不能穿。”

    赵馥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看了看案上的锦,耐心地等她解释。

    “为什么现在不能?”

    “因为,”赵馥灵停了一下,“它还没晾干。”

    赵馥兰“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缩回手,嘴里嘟囔:“宫里的东西,也会没晾干?”

    她抿了抿唇,像是对这个答案仍有疑问,却又找不到能拿来反驳的话。春杏把针线盒合上,目光在两位小姐之间转了一下,也没再问。

    赵馥灵没有解释。

    她转头,朝容司衣笑了笑:“司衣大人辛苦了。这匹料子我很喜欢,只是我想自己多看两天,若有哪里要改,再请您来。”

    她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既有客气,也没有显出催促。柳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指轻轻拂平袖口的褶皱。

    “王妃客气。”

    宫女们收拾好尺牍册子,退出去。容司衣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那匹锦一眼,眼神像不放心孩子独自出门的母亲。

    她最后看了看锦面,才把视线收回来。身后的宫女们捧起空了的锦盒,脚步仍旧齐整,只是到了门边时,最末一人差点让鞋尖碰上门槛,忙把步子收得更小。

    房门一关,赵馥灵立刻伸手,扶稳长案边的木匣。

    木匣发出一声轻响,案面上的茶盏也跟着微微震了一下。柳氏抬眼望来,手掌离开袖口,没有出声。

    “春杏,把窗帘拉开。”

    春杏跑过去,哗地一声,拉开窗前的帘子,又推开一扇窗。

    窗帘滑过木环,撞出一串急促的轻响。春杏将帘角拢到一旁,等布面垂定,才转身望向长案。

    午后的日光汹涌而入,照在长案上,照在那匹深青色的锦上,每一根丝线都亮了。

    阳光落在锦面,也落在案边的一只木匣角上。春杏的影子被拉长,停在地板一块深色的纹路上,连她抬起的手都像凝住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木匠新做的那根竹筒,水芯片的一端,对准锦面上那块“空”的位置。

    竹筒握在她掌心,微凉而光滑。她把手肘靠近身侧,调整了一下角度,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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