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49、承砚的墨(第2/3页)
成了一场轮流敲木鱼的功课。
鼻子,一直没有离开那一缕墨香。
她放慢了呼吸,指尖沿著书脊掠过。满架的字都沉在暗处,书页有的向内弯,有的松松散散地垂着,偶尔碰到一片翘起的纸角,她便用手背轻轻带过,免得刮出声音。
墨香的来处,在铺子最深处的一排书架。
最底下一层,贴着地面,摆满了旧册子,大多是散佚的残本,封皮已经脱落,里头的纸被虫蛀得像蕾丝。
她蹲下身。
腰间衣带被她屈身的动作牵紧,她稍稍挪了挪膝头,让披风落在一旁,免得布料蹭过书堆。最底层比上头更暗,门缝那一线光只照得到她的手背,书册的边角沉在阴影里,灰尘薄薄地覆着。
艾草的苦,松烟墨的冷,就从这一层书架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她把鼻尖凑近。
纸,灰,虫屎,旧书特有的酸,底下,是那一缕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像赵承砚常沾在手上的那一缕。只凭墨与艾草,她还不能认定。
她没有急着翻找,只让那一缕气息在心里停了一停。它像一根从旧日伸来的细线,柔软,却牵得人胸口发紧。她的手指停在一册封皮脱落的书上,指腹轻轻摩挲过纸边,才将它抽了出来。
她一个一个,把册子抽出来。
第一本,没有。
她把第一本放在身侧,没有让它落在地上,又将第二本抽出来,翻过封面,从中间挑起一页。书页被潮气牵得有些黏,她用指尖慢慢分开,确认过后才放到一旁。
第二本,没有。
第三本,一本《本草残卷》,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头写着几个字:
“知香院。见三。来日再查。”
字迹瘦小,整齐,一笔不苟。
“来”字的最后一笔,不勾。
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那张纸条不大,纸边有些毛,折痕却压得平整。她把它托在掌心,视线沿着那几个字慢慢走过,停在最后一笔上,没有立刻收起来。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袖里,继续往下翻。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每翻过一本,她便用手掌按住书页,免得松散的纸在窄窄的书架间翘起来。最上头的册子放回身边,余下的仍在原处,顺序分明,连落灰的痕迹也没被她抹乱。
在第七本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很细,很硬,一头削尖,一头圆钝。
她把它抽出来。
是半截炭笔。
黑色的,只有两寸长,笔杆是柳木的,被人握得光滑,笔尖有磨过的痕迹。
笔杆的末端,有几圈浅浅的凹痕。
是牙印。
她把炭笔举到窗光下,看了好几息。
一小片光正好落在她手上,炭笔被照出细细的纹路,磨亮的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的指腹从那几道凹痕旁掠过,又停住,没有去抹平它们。
念儿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出来:“哥哥想事情的时候,会咬笔。”
她把炭笔握在掌心,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把纸条的字迹、炭笔的牙印和念儿说过的习惯,一样一样告诉小馥。
脑子里,小馥轻轻说:
“您的心跳,刚才快了一拍。”
“嗯。”
“比对那一格,我还没修好。”小馥说,“不过照您说的字迹和牙印,我猜,您已经有答案了。还是问问掌柜。”
她没有出声。
她只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这回倒省了不少工夫。”
小馥停了停,才答:“主人,我仍建议保留那一格。人有时会需要一个地方,放下暂时无法处理的事。”
她没再回应。掌心里那截木笔微微硌着她,提醒她手上握着的不是一段可以任意翻页的旧事。
笔杆上的味道很深,深到吃进了柳木里。
像被人反复握过,久了,连木头也沾上了熟悉的气息。留了几天,却不能只按浓淡算。
她只是把头,轻轻地,靠在冰凉的书架上。
木架的冷透过发间传来,她闭了闭眼,呼吸贴著书页,没有再往深处探。旁边那册《本草残卷》歪了一点,她伸手扶正,让它靠回同伴身边。
身后的讨价声忽然停了一瞬,随即又响起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赵馥灵仍靠在书架旁,等到掌心的力道慢慢松开,才直起身来。
十两银子,是赵馥兰最后谈下来的价。
老头收了钱,嘴里嘀嘀咕咕,包书的手在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赵馥兰把银子一枚枚放到柜台上,还用指尖把其中一枚推正。老头用布包书,她就站在一旁看着,神情像是在替这本书最后核算一遍,确保它没有偷偷多长出一页来。
赵馥灵在柜台前站定,把那半截炭笔放在台面上。
“老先生,”她说,“这个,您见过吗?”
老头一低头,眯着眼,凑近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近乎感慨的表情。
他把手里的布停在半空,盯着那截炭笔,嘴唇动了动,像是先认出了它,才想起该如何开口。
“那个年轻人的。”他说。
“您记得他?”
“怎么不记得。”老头摇摇头,“两个多月前,来我这儿,一住就是十来天。每天早上开门,他就在门口等,晚上关门,他还在里头翻。”
“翻什么?”
“旧香谱、旧地志、旧册子,凡是有‘知香院’三个字的,他全要看。”老头叹了口气,“老朽一辈子卖书,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读书人。”
赵馥兰手里的算盘珠已经静了下来。她往后退了半步,给柜台前留出位置,目光落在那截炭笔上,不再碰它。
“他买了吗?”
“买了三本。”老头想了想,“付钱的时候,掏的是碎银,一小块一小块,用布包着,像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赵馥灵的手,紧了紧。
那几枚碎银在老头口中被说得很轻,落进她耳里,却像逐枚敲在柜台上。她垂下眼,拇指沿着掌心缓慢地收紧,没有去拿那包好的书。
“他说过什么?”
老头沉默了片刻。
他抬手摸了摸胡须,指尖在胡梢上停了停。门外有人走过,光线被人影遮住一息,又重新落回地面。柜台上的炭笔仍横在那里,两寸长,几乎被掌心的阴影淹没。
“他问老朽,”他慢慢说,“扬州城里,谁家藏着两百年前的旧册。”
“您怎么答?”
“老朽说,只有一家。”老头抬起眼,看着她,“宋家。”
“宋三爷?”
“他家的盐仓底下,”老头的声音低下去,“据说压着半座书库。”
赵馥灵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老头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回炭笔。袖里那张纸条被衣料轻轻抵住,炭笔的木纹仍留在掌心。此刻不只她的猜测,还有掌柜亲口说起的十来天。
老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姑娘,那个年轻人,是你什么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