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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58、三天闻不到(第2/3页)
嘴,指尖扣着衣袖。
最后到的,是颜知微。
他一个人,没有带随从,素青长衫,袖口沾着药渍,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望着赵馥灵。
那个眼神,赵馥灵没有看见。
她正在铺纸。
一张长长的白纸,在石阶上摊开,用镇纸压住四角。她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又画了三条竖线,把整张纸分成了四栏。
纸角被江风掀起来一寸,翠微立刻把镇纸挪得更正。赵馥灵握笔的手还有些乏,笔杆在指间转过半圈,她便把掌心收紧,让笔尖落得稳些。
“各位,”她开口,声音不大,“我的鼻子,三天内用不了。”
没有人说话。
一名船工抬起头,像是想问什么,嘴唇动了一下,终究只把手放回膝上。顾泽握着册子的手收紧了些,笔杆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以,我要借各位的。”
她指向那艘烧焦的船。
“船分四段:船头,前舱,后舱,船尾。每一段,请人去闻。”
她看向承砚:“哥,你闻船头。”
承砚点头,嘴角一弯:“我眼睛蒙着,鼻子刚好专心。”
“青禾,前舱。”
青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一缕丝。
她抬眼看了看赵馥灵,手指终于松开衣角,随即又把衣袖往腕上拉了拉,遮住那块红印。
“青芜,你们两位,后舱。”她看向三个学徒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你,船尾。”
三个少年同时一拱手。
年纪最小的那位放下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船尾。
“顾泽。”
“在!”
“你负责记。”
“记……什么?”
“每个人闻到的,每一个字,”她看着他,“一个都不能漏。”
顾泽的眼睛亮了。
他把册子翻开,笔握得紧紧的,像握着一把刀。
“是!”
她看见顾泽握笔的手绷得发白,在心里告诉小馥。小馥才轻声说:“主人,记录者已就位。若他握笔再用力些,纸恐怕会先记住他的手。”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能不能少替纸操心?”
小馥答得很快:“不能。纸是目前唯一没有让您失望的工具。”
她唇角轻轻一动,低头把四栏的栏名补齐。
***
船工先指给他们看几处尚能落脚的位置,把松脱的船板圈开。翠微守在登船处,让他们沿着指明的路线,一个一个过去。
脚下仍有吱嘎声,承砚每一步都先停稳;那些焦黑的断板,谁也没有去踩。承砚被青禾扶着,一步一步走到船头,站定,蒙着药布的脸,微微仰起,鼻翼轻轻一动。
岸边,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焦木。”承砚朝岸边提高声音,“闻着像楠木,不像杉木。这里的焦气比后头淡些,是否烧得较晚,还得问船工。”
顾泽的笔,飞快地动了起来。
他落笔快得像怕话会逃走,才写两笔便低头辨了一下字,笔尖悬在纸上,随即又往下追。站在旁边的人都瞧见了,却没人提醒他字迹歪斜,因为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耽误那支笔。
青禾走进前舱,蹲下身,鼻尖贴近一根烧焦的横梁,闭眼,半晌。
“麻,”她轻轻说,“很多麻,像是缆绳被烧掉了。”
她顿了顿。
“还有……米。”
“米?”
“烧糊的米,”青禾低低地说,“像是锅里的饭,烧干了。”
她说到最后,手指悬在横梁边缘,没有碰上去。那截木头裂口锋利,黑灰沾在她指前,像一层薄薄的暗色粉末。
后舱的青芜,是个高个子少年,就是接风宴上跟顾泽比辨药的那一个,脸色很白,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
“桐油。”
岸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船工听见这两字,手掌在膝上猛地一按,低下头去。另一人把毯子往肩头拉紧,毯角在指间皱成一团。
“很浓。”青芜说,“这一段,桐油的味比别处重得多。”
他身边的学徒补了一句:“灶口边有一个裂开的油罐。地板上有一道很长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从那边,淌过来。”
学徒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出一道斜线。他的指尖停在半空,仿佛那条看不见的痕迹仍沿着船板伸展,绕过一处,又往前去。
“若那道痕真是油,”承砚在船头接着岸边传来的话说,“也许沿板缝流到了灶口。得把罐子、淌痕和灶边都对上。”
赵馥灵站在岸边,手里握着笔,一笔一笔,在纸上写。
她每落一笔,都停一下,等下一个字从别人的口中出来。顾泽记录,她按船头、前舱、后舱与船尾四栏整理,把来自不同人的话放到相应的位置。
船尾那个最小的学徒,声音有些抖:
“船尾……有饼。”
“什么饼?”
“葱油饼。”少年说,“还有,”他停了停,眉头皱起来,“饼里面,有一股凉。”
赵馥灵的笔尖,顿住了。
她将笔尖抬离纸面,墨在尖端聚成一点,没有落下去。
“辛凉?”
“辛凉,像……”少年想了想,“像含了一口雪。”
他说完便抿住嘴,似乎担心自己讲得不够清楚。旁边的师兄看了他一眼,没替他补话,只把脚尖往船板外挪了半寸,让出一点位置。
她的呼吸,轻轻地、轻轻地,往外吐了一口。
这一口,吐得很慢。
***
顾泽是最后一个念的。
他站在石阶上,捧着册子,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满码头的人,都看着他。
他先把册子往上托了托,免得被江风掀页,接着把拇指按住纸角。那副姿势严肃得像要宣读军令,只差有人替他把袖口也整理一遍。
“各位,我来念一遍总记。”
他低头看册子,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船头,承砚先生说:焦木,像楠木;是否较晚烧到,待问船工。”
“前舱,青禾姑娘说:麻,米,烧糊的饭。”
“后舱,青芜公子说:桐油,味重。同行那位小师弟说:裂油罐,地板有淌痕。承砚先生补:是否顺板缝流到灶口,待核。”
“船尾,最小的那位小师弟说:葱油饼,辛凉,像含雪。”
他一口气念完,意思一点没漏,连每个人说话的语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念到“最小的那位小师弟”时,少年抬了抬眼,点头确认,没有再补话。
赵馥灵抬头,看着他。
“顾泽,”她轻声说,“你记得,很全。”
顾泽的耳朵,瞬间红了。
“谢、谢掌事。”
“就是,”赵馥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册子,嘴角微微弯起,“字,我看不懂。”
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
那一页上,爬满了潦草的、弯弯曲曲的符号,像一群醉了的蚂蚁,在纸上开了一场宴会。
他用手指把纸页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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