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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79、错扣的人(第3/3页)
人群的奔跑声一层层从耳边过去,喊声、桶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她站稳,没有往浓烟里追,只在风短暂转开时分辨近处的残味。
除了焦糊,近处泥地上还有一层较重的灯油气。她朝那头看去,只见一片深色湿痕,还不能定是灯翻了、救火时打落的,还是有人泼过去的。
灯油底下,有一丝皂角。
皂角底下,是铁。
铁底下,是一片凉凉的、带着羊油的药膏味。
还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烧焦的甜。
那股和炭圈附近相似的焦木甜气。
她猛地睁眼。
风里混着太多人走过的味道,她不能凭这几层便把其中一人认出来。但白天那个被她留下的老人,忽然又撞进她心里。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映得那双眼一瞬间亮得发白。她没有往前冲,只把目光落到人群流动的方向,听见有人在远处喊着传水,另一个声音回了半句,旋即被火声吞掉。
她在心里喊:“小馥!”
“……省电中……”
她在心里喊:“醒醒!后帐!军医!”
“……醒了。”小馥的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含着一口粥,“警告……他在后帐……两名亲兵……您傍晚自己说的。”
她转身就跑。
火光映着她脚下的地面,草梗和车辙一闪而过。她一手按住斗篷,另一手拨开挡路的人影,跑出几步才想起小馥刚才那句提醒,脚步便越发急了。翠微跟在她身旁,替她让开迎面提桶的人,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后帐的灯,亮着。
门口的两个亲兵,站得笔直,脸被远处的火光映得通红。
他们的衣袖上沾了些灰,肩背却仍旧挺着,两支长矛一左一右斜靠在帐门旁。赵馥灵看见两人都在,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反而又勒了一下。火在外面烧,帐里的灯却仍是原先那一豆,周围的影子安稳得叫人难受。
“王妃!”
她一把掀开帐帘。
范军医坐在矮床上,穿戴整齐,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她,慢慢站起来,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疲倦。
她先问守门亲兵。两人都答,自从老人入帐,一直有人守着,从黄昏到起火,他没离开过这顶帐。
那卷书的纸页微微泛黄,书脊磨得发毛,范军医的拇指还按在页边。灯光从他手背上掠过,照出一道细细的筋脉。赵馥灵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平复,斗篷下摆随着她的胸口一起起伏。
赵馥灵站在帐门口,手还握着帘子,指节发白。
火光在她背后,一跳一跳。
“王妃,”范军医轻声说,“外头,是粮草帐?”
她没有回答。
帐内那卷书安静地停在老人手里,帐外的火声却越烧越响。两个守门的亲兵看着地面,谁也没有插话。赵馥灵觉得自己像站在两种声音中间,一边是远处不断裂开的木料,一边是面前老人压低的呼吸。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至少眼前这场火,不会是他亲手去放的。
那个人,此刻正在人群中的某个地方,也许正提着水桶,也许正在大喊“救火”,也许,刚刚从她身边跑过去。
而她因为几种人人可能沾上的气味,便先把一个尚未查明的人拘在了这里。
不在场还不能解开所有疑问,却足以叫她看清:那几个相似的味道,根本没法把眼前这场火和老人连在一起。
她松开帘子,往前走了三步,在老人面前站定。
在她从前那个世界,这种事,叫冤案。要登报,要写道歉声明。
这里没有报,也没有热搜。
只有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站在她面前,一手捧著书,另一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她把斗篷的帽子摘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弯腰,深深地,福了下去。
“范老先生。”
“王妃,使不得……”
她仍弯着腰,手指交叠得很紧,指尖抵着指尖。披风从肩头滑下去一点,她没有伸手扶。
“我错了。”她低着头说,“还没查清,就先叫您受这个委屈,是我的错。”
火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在她低垂的后颈上,一闪一闪。
帐里很安静。
范军医先将书放到小案上,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
“杜成那孩子,是老夫替他合的眼。”
她抬起头。
“他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老人看着她,眼底有细细的红,“老夫合了三次,才合上。”
赵馥灵的手在身侧慢慢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抵住掌心。外面火光跳动,照不到老人的眼底,那些红色便显得格外细,像熬了一夜留下的血丝。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才知道此刻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可能太轻。
“所以老夫不怪王妃。”他说,“老夫只求王妃,一定要查完。”
赵馥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重重点头。
“我会查完。”这句话只在她心里落下,没有拿来当作安慰。她知道老人求的不是一句好听的允诺,往后那条路上每一步都还得由她自己走。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赵维掀帘而入,脸上全是烟灰,战袍烧破了一个角,左臂的黑带上沾着水渍。
他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沉声道:
“褚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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