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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大雪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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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馥。”她在心里,把它叫醒。

    “……我在。”

    小馥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还带着省电的含糊。

    那声音在她脑中低低响了一下,便又沉下去。她没有催它。

    赵馥灵在瞭望台的木栏边站直了身,没有回答。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一句,便先将心神放回城头。

    瞭望台上的风将她的衣袖扯得猎猎作响。栏木结着薄霜,寒意隔着手套也往掌心里钻,远处的火光在雪幕间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眉眼都像蒙了层灰。

    “中营!”

    一个浑身是雪的传令兵,从阶梯下滚上来,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声音破了:“中营城墙一段失联!三座箭楼,号角都没响!”

    阶梯又窄又滑,传令兵的肩头撞上墙板,带下几片积雪。他一手撑住地面,另一手还紧攥着传令的木牌,喘得胸口起伏,连嘴边的白气都像被他急急吞回去。

    “烟呢?”赵维问。

    “浓烟!”传令兵的脸被熏得漆黑,眼睛却亮得吓人,“从北边压过来,贴着城墙走,箭楼里的人睁不开眼,一直咳!”

    他抬手抹脸,掌心染了一层黑。咳嗽堵住后半句,他用力吞了一下,才勉强把气喘匀。

    “他们看得见城下吗?”

    “看不见。”

    赵维没有再问。

    他让长刀仍靠着柱子,左臂留在吊带里,用右手摘下自己的铁盔,不由分说,扣在了赵馥灵的头上。

    铁盔太大了。

    整个盖下来,连眉毛都没了。

    盔沿滑到眼前,将视线遮去大半。

    她仰起脸,试着从盔缘底下看人,父亲的胸甲总算露出一小截。

    赵馥灵心里嘀咕,这顶盔若再往下滑,自己恐怕得靠鼻尖替眼睛带路。到了那时,敌军还没靠近,她便先把自己走丢了。

    “父亲!”

    “戴着。”

    “我看不见!”

    “箭不长眼。”

    她伸手,把盔檐用力往上推了一寸,努力从缝里瞪出去,一字一句。

    “鼻子得用,眼睛也得看路。”

    赵维愣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冻红的鼻尖,喉结动了动,低低笑了一声,将盔向上扶正,露出她的眼睛。亲兵递来折好的布垫,帮她垫稳盔内,再系紧颔带。

    赵馥灵转了转头,确认铁盔不再往下滑。赵维这才接过亲兵拿来的备盔,让人帮他戴稳,重新握起长刀。

    “那,”他说,“别让箭找到你的鼻子。”

    郑君珩已经翻身上了马。

    他在阶梯下勒住缰绳,黑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他仰头看了她一眼。

    马鞍上的积雪被坐落的重量震下去,碎雪落在马腹旁,转眼便混进地上的白。郑君珩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深色的衣襟,腰侧佩刀贴着鞍具,随着马身轻轻一晃。

    “我带骑兵,从东侧绕。”

    “好。”

    “别贴着垛口,也别探出去。”

    “好。”

    “如果有事……”

    “哨子。”她摸了摸领口那枚骨哨。

    指尖碰到哨身时,她才察觉它已被体温焐得微暖。那一小片温度留在胸前,细微得几乎抓不住,倒让她记起自己还能做出选择,而不只是站在风口等着风替她决定。

    他点头,勒马转身,马蹄踏过积雪,冲进一片白茫茫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

    中营的城墙,三丈高,沿着北边的山势,向两侧延伸,像一条横卧在雪原上的黑龙。

    城外的雪被夜色压得发青,墙身伏在山势间,望不到尽头。赵馥灵跟在赵维身后,靴底踩上石阶,便发出沉沉的声音。每走一步,肩上的披风都被风向后牵一下,仿佛有人在暗处拉着衣角催她快些。

    赵馥灵跟着赵维爬上城头的时候,风正扑面而来。

    她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便被迎面而来的寒意逼得偏了偏脸。风从盔沿灌进来,掠过耳根,冷得她耳廓一麻,连方才被铁盔压皱的发丝都粘贴了额角。

    不是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北风,是乱的。

    一会儿从左边撞过来,一会儿又从右边绕过去,把飞雪搅成一团一团的白雾,在城墙上盘旋。

    城垛间的旗角被扯得啪啪作响,绳结撞上木杆,敲出断断续续的轻响。雪粒打在盔面上,碎碎地弹开,有的钻进衣领,贴着脖颈化成一线冰水。

    然后,她闻到了。

    浓,沉,暴烈。

    火油的味道,像一整桶倒在鼻子里,从城墙下面,一浪,一浪,往上翻。

    鼻腔猛地发紧,喉咙像被粗布勒住似的收了一下。那股逼人的气息里,还有另一层更沉的东西,像潮湿的土窖里闷了一整夜的柴薪,叫人一口气吸到半途便想停住。

    底下,还有牛粪闷烧的臭,皮甲上的油,人汗,马汗。

    太多。

    太乱。

    太近了。

    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绷紧,舌根泛起一点苦意。每一股气息都往鼻端涌,互相推挤,像一群急着过窄门的人,谁也不肯让谁先走。

    箭楼里,守军挤成一团,用湿布捂着口鼻,咳嗽声此起彼落。有人弯着腰吐,有人用手背抹着不停流泪的眼睛,有人握着弓,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湿布滴下的水落在地上,混着雪和灰,踩过去便留下一道一道泥印。有人咳得弓起背,身旁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自己也被呛得偏过头去,仍把手臂架在他肩下。

    烟,是从城下升起来的。

    黑的,厚的,贴着墙面,像一匹巨大的、没有形状的布,一寸一寸,往上爬,把垛口、箭楼、旗帜,一口一口吞进去。

    城头的火光落在烟里,只剩模糊的黄斑。有人抬起袖子遮眼,袖口的积雪被体温化开,沿着手腕渗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仍死死握着弓。

    隐隐约约,从烟里,传来沉闷的鼓点。

    咚。

    咚。

    咚。

    像一头巨兽,在地底下,慢慢地,翻了个身。

    鼓声每落一下,握刀的手便收紧一分。老兵将身旁新兵往盾后拉了一把,自己迎向垛口。

    一只铁钩,忽然从烟里甩上来。

    哐。

    扣在离她三步远的垛口上,钩尖咬进砖缝,火星四溅。

    赵馥灵的指尖在衣袖里蜷了一下,耳边那声金铁撞击还未散尽,第二声便紧接着撞进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铁链在墙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寸一寸地绷紧。

    链节擦过墙砖,拖出细碎的火光。靠近垛口的兵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把脚跟踩稳;有人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鞘,像是在确认那东西还在自己身上。

    城墙上的兵,一个一个,握紧了手里的刀。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默念什么,嘴唇无声地动。有人把弓弦拉到耳边,手指冻得发紫。

    一名老兵持刀去挑铁钩,另一人用长柄兵器抵住钩身。旁边的弓手朝露出烟幕的敌影放箭;看不清目标的人便退到盾后,让出守垛的位置。

    最靠近她的是个年轻的兵,脸上还有稚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绷紧的铁链,喉结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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