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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91、她不想相信(第2/3页)
的人……不止一个。”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被帐外一阵风声截断。她停了停,没有把后面的字补全,任那个未竟的句子留在案前。
她一样一样,把这些理由,说出来。
每说一句,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轻轻问:那么,这些全部放在一起呢?
她不敢回答。
她甚至不敢把那些纸再翻一遍。任何一个角度都可能让某个细节变得更清楚,而她眼下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替它们拼出一个完整的样子。
“小馥。”
“在。”
“你替我比一次。”她的声音有点干,“栀子,没药,圆里一横,三张纸,一个名字。”
她将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移开,停在桌沿。灯火把桌木的纹路照得分明,像一条条沉默的细线。
“我只能比您现在闻得到的气味,和已有的纪录。”小馥说,“这碟剩灰,和猎屋残料的焦甜有近似处,不能说就是同一批。图案、字迹和名字,得由您看、您查。太久以前的气味,我现在还对不到。”
她的唇抿了抿。能嗅到的,小馥便能替她分辨;嗅不到的,小馥也不会替她补上。这个界限她早就明白,到了此刻,仍觉得它明白得叫人难受。
“那名字呢?”
“名字不是气味。”小馥说,“我没有资格,替您下结论。”
“你可以说,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小馥沉默了一息,“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怎么想。”
她盯着灯火,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灯焰在灯盏里收成一点,灯芯旁有一圈细细的暗红。她看着那一点光,指甲慢慢掐进掌心,直到掌心传来轻微的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出另一幅画面。
扬州,荷池边。
荷叶已经长得很密,风吹过时,叶面相互擦碰,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水上浮着碎光,石阶边有一小片落叶,贴在湿润的青石上。
一个清瘦的男人,穿着素青的长衫,袖口沾着药渍,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她。
她记得那杯茶落在掌心时的重量,茶盏沿口温热,对方的手指没有碰到她,动作也从容得恰到好处。
茶是热的,桂花和一点点陈皮,很真。
那股暖意顺着指尖往上,替那段记忆添了一层柔软的光。她那时候没有细想,只觉得在陌生的地方,有人记得她夜里怕凉,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他笑起来,眼尾的纹,很深。
“夜里凉,”他说,“暖暖手。”
她那时候,把那杯茶,喝完了。
茶盏见底时,她还把杯沿转了一下,免得最后一口洒在衣袖上。那个细小的动作,如今回想起来,清楚得令人无从躲开。
临别的时候,他还把一卷旧图,用蓝布包好,双手递给她,说:“这是师门留下的旧图,也许有用。”
他递图时,衣袖垂下去,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她当时接过蓝布包,还向他道了谢,将它收进行囊里。
她一路北上,把那张图,贴着衣襟,收得最紧。
在扬州码头接过旧图时,她只记住了纸的触感。直到北境那张“归来”到手,她将两张放在一起,才发现薄厚、纤维的样子都很近。那不是凭触感便能定下的同一批纸,可她连拿去请纸匠核一核,都一直不肯。
她捏着纸角,指节泛白。
旧图就在案边。她的拇指压着图角,另两张“归来”近在眼前,那种近似的触感,已不能只用一句巧合打发。
这几个月,她替自己想过很多种说法,可是没有一种,能让那杯茶,变回只是一杯茶。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先紧了一下,接着胸口的力道才慢慢散开。碟里的灰没有重新燃起,那点焦甜也没有替她说出一个名字。她知道,现在要查的,已经不只是一种香。
不愿意相信的人,通常不是因为证据不够。
是因为,那个人,对她好过。
***
帐帘被轻轻掀开。
郑君珩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冒著白气。
他用另一只手掀帘,让陶罐避开帘角,才跨进帐中。那罐子不大,白气却绵绵地往上飘,经过灯火时,忽明忽淡。
他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把罐子放在案角,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目光在“知微”两个字上停了停,又移开。
陶罐底落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郑君珩把手收回来,没有碰桌上任何一件东西,也没有追问她为何把它们排成这样。
“热米酒。”他说,“放了姜。”
“谢谢。”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
陶罐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两手握住罐身,拇指沿着粗陶的边缘摩挲了一下。这一口酒下去,她才察觉自己从回帐后一直没有真正喝过水。
酒是温的,辣辣的,底下有一点甜。
“你信他吗?”她忽然问。
话一出口,她的手停在半空,陶罐口离唇边还有一小段距离。她没有看他,只将罐身握得更紧,让掌心里那点热意多留一会儿。
他沉默了很久。
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光,又随他垂下眼睫而暗了些。案上的纸没有动,帐外的风声隔着帐布传进来,像远远的水声。
“我信证据。”
“证据……”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停了一停,没有接着问。桌上那些纸被灯光照着,边角投下薄薄的影子,影子挨在一起,却仍隔着一线。
“还有,”郑君珩说,“我信你。”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在灯光里,没有一丝躲闪。
那道目光安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催她做出判断,也没有逼她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她忽然想起稍早握住的那根红线,线细得勒手,松开时却未必就能放下。
“你的鼻子,不会说谎。”他说,“你的心,会。”
她愣住了。
那句话落在两人之间,没有掩饰,也没有回避。她低头看向自己握着陶罐的手,手背被灯火照得发暖,指尖却还有一点发白。
“但我不怪它。”他补了一句。
她低下头,喝酒,喝得很慢,眼眶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陶罐里的酒少了一口,她便停一停,等那阵热意过去,再喝下一口。她把罐沿靠在唇边,没有让自己喝得太快,仿佛只要慢些,那句话就能在心里多留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把酒罐放下,伸手,从案头拉过三张素白的信纸。
三张纸并排铺开,纸面映着灯光,空白得让人不知该从何处落笔。她以指尖按住最上面一张,将它往自己面前拉近,纸角轻擦过案面,发出一声细响。
“我要问三个人。”
“谁?”
她提笔时,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才被握稳。那三个名字她早已想过,真正要写下来时,却仍像隔着一层薄雾。
“江雪娘,”她提起笔,蘸了蘸墨,“裴元清,文承之。”
“问什么?”
笔尖悬在砚上方,墨汁沿着笔毫聚起来。她没有立刻落笔,只看着纸面,目光落在最靠近自己的那一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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