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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蔡婆的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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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阅读的是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244、蔡婆的第二封信(第1/3页)

    第二只鸽子,是八月二十八清晨到的。

    晨光才越过屋脊,观香阁后楼的木窗还凝着夜里的凉意。赵馥灵推开窗时,袖口擦过窗框,带下一点细细的灰。她鼻尖被一缕暖气轻轻挠了一下,肩背也跟着松了些,那气息像揭开蒸笼时迎面而来的白雾,末了才辨出是米香。

    这一只比上回那只更瘦,羽毛灰里透蓝,脚上拴着的竹管却比上回粗了一圈,管口封了两层蜡。牠落在观香阁后楼的窗台上,没有咕咕叫,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翅膀垂下去,连喘气都带着颤。

    赵馥灵先把手伸到牠身旁,等牠没有躲,才小心地捧起来。牠的爪子轻轻扣着她的指节,力道微弱,羽毛底下的胸口起伏得急,像一只被风追着跑了整夜的小小风囊。

    赵馥灵把牠捧进手心,感到羽毛底下热热的,胸腹起伏仍急。她不敢单凭手温判断,只将牠托稳。

    翠微在一旁低声说:“循驿道从广州到长安,寻常人要走一个多月。牠这一路,得吃多少风。”

    翠微站在窗边,眉头皱得很紧,手里还拿着一方干净布巾。她平日做事俐落,连端茶都像量过步子,这会儿看着那只鸽子,倒像正在心里替牠算一笔比帐房还难看的帐。

    “去拿水,再拿一小撮小米。”

    “是。”翠微把布巾放到案上,转身下楼,脚步比平常快了许多。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担心这只鸽子一眨眼便要从她们手里蒸发。

    赵馥灵用指腹,轻轻顺着鸽子的背羽摸了两下,那小小的身体在她掌心里,慢慢松下来。

    她在心里说:“牠比上一只瘦。”

    “嗯。”小馥轻轻应声。

    赵馥灵垂眼看着鸽子,指尖放得很轻。牠的一侧翅膀微微抖了一下,她便停住,等那阵颤动过去,才将手掌略略托稳。

    “但是,”小馥说,“牠比上一只拼命。”

    这句话落在她心里,像一粒小石子沉进水底。赵馥灵没再追问,只将牠挪到窗边避风、不受直晒的地方。

    翠微回来时,带着清水与小米。赵馥灵将鸽子安置在窗台内侧铺好的软布上,把浅水碗搁稳,看牠自行将喙浸入水中,一口,一口。

    鸽子喝水时,碗沿偶尔碰出一声细响。赵馥灵便守在旁边,等它抬头喘息,才将水碗往前推一点。那副小心模样,被窗外一阵风掀起她的衣袖,倒显得她也成了窗台上新添的一块软布。

    赵馥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窗边,抱着算盘,低头看那只鸽子,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说:

    “这趟飞得太快,要多算脚钱。”

    赵馥灵侧过脸看她,赵馥兰已经把算盘抱得更稳,像是等着有人递帐簿过来。

    “鸽子也收脚钱?”

    “蔡婆会问的。”赵馥兰说,“她连一条鱼的钱都要算。”

    赵馥兰说得很认真,手指还在算盘边缘点了两下,仿佛已经替这只鸽子列出往返工钱、膳食和翅膀磨损。那鸽子恰好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神情冷淡得很,倒像嫌她算得不够周全。

    脑子里,小馥慢悠悠地补一句:

    “我建议给牠一小撮上好的粟米。这是我见过,成本最低的人情。”

    赵馥灵差点把手里的水碗碰翻。她把笑意忍回去,免得一口气吹到鸽子脸上。

    赵馥灵低头笑了一下,把水碗又添满。

    ***

    竹管里的纸,这一回有两张。

    赵馥灵将竹管放在案上,先用指甲沿着封蜡的边缘细细挑开。蜡片裂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两张纸卷得紧,一张纸角微微发毛,另一张则平整许多。阿海被叫来时,手上还沾着一点墨,站到门边便先把手往衣襟后藏了藏。

    一张是蔡婆写的,字迹依旧又粗又歪,墨点像虫爬。另一张用干净的楷书誊抄;阿海看了落款,认出是堂兄替蔡婆写的口信。翠微看过信尾日期,低声说:“落款距今才三天,鸽子已到了。”

    阿海盯着那张誊抄的纸,神色端正得让赵馥灵想起他每回领差事时的模样。只不过这回他站得太直,肩膀绷得像两根新削的竹片。

    阿海被叫到后楼,双手捧着那张纸,站得笔直,像在接圣旨。

    赵馥灵在案边坐下,将纸上的墨迹略略转向光亮处。阿海吞了口唾沫,旁边的赵馥兰已把算盘放到一旁,连珠子也不拨了。

    赵馥灵先将两张纸默读一遍,将文字在心里逐句复述给小馥,再把誊抄的一张交还阿海。

    “念。”她说。

    阿海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日放得很轻:

    “小姐安好。老婆子上回没说完,这回补上。”

    他念得一字一句,连纸上的行距都像要照着念过去。念完第一句,他抬眼看了看赵馥灵,见她神色平稳,才又低头。

    “送瓶子的那条海舶,不是从东边来,是从南边来。帆上没有字,也没有旗,连桅尖的小幡都没挂。舶上的人下码头的时候,不说姓名,不报船主,只托蕃长收下瓶子,说了一句‘送长安,闻香堂,第十九代’。说完,次日天没亮就开走了。”

    阿海念到那句“第十九代”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他念完后,两手仍捧着纸,纸面却被掌心的汗浸出一道浅浅的皱痕。

    赵馥灵的手指在案上停住。她没有伸手拿纸,只让那行字留在眼前,沉默片刻。

    “船上的人,身上有一股味道。老婆子鼻子不如从前,但这一股,闻了不会忘:是安息香树脂,烧过的,也有没烧的。”

    阿海停了停,抬头看她。

    安息香树脂几字落下,赵馥灵的鼻翼轻轻一动。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把那张信纸旁边的空处让出来,像是要替这句话留下一个位置。

    她点头:“继续。”

    “还有一件。”阿海念,“那条船上,有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屋里静了一下。

    赵馥兰伸向算盘的手停在半途。阿海捏着纸角,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行挪,却没有立刻念下去,像怕下一句也会忽然把屋里的空气改了样。

    阿海自己也念得结结巴巴,念完这一句,挠了挠后脑勺:“小姐,蔡婆说,蕃坊里的人,那天追着她看了半条街,还有孩子扯她的袖子问,她是不是出家人。”

    “她怎么答?”

    “蔡婆说,她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颗糖,给了那孩子。”

    阿海念完,手指在纸边不安地蹭了蹭。赵馥灵看向窗外一瞬,晨光落在窗格上,细细分成几条,照得案上的纸像一小片安静的水面。

    橘皮糖,大约。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记下。

    赵馥灵取过一支笔,将“糖”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没有把猜测写到纸上,笔尖只在砚边轻轻沾了一下墨,随即放回笔架。

    她在大晟见过的女子,多半蓄着长发;海外习惯如何,她却不能一概而论。照蔡婆的记述,那一头短到耳下的发,在那天的蕃坊里十分惹眼,简直像一面旗。

    她垂下眼,将信纸挪近些。屋里几个人都没有打断她,连赵馥兰也难得忘了手里的算盘。

    “她在蕃坊里,买了一批东西。”阿海继续念,“石灰,二十斤。洗衣用的碱,三十斤。还有一包细细的白沙。别的都没买,只买这三样。”

    赵馥灵的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枝叶被风推开,露出一小片天色。她的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又停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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