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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17、鸽子(第2/3页)
“为什么?”
赵馥灵抬头看向门口,温以宁也跟着转过脸去。
“因为,”陈老严肃地说,“天上也有老鹰。”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这一条不只是船上的规矩,还是天上那些飞禽都得遵守的章程。
“鸽子呢?”
“在这。”
陈老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只竹笼,笼子里,蹲着两只鸽子,一只灰白,一只带花斑,羽毛光亮,眼睛圆圆的,转着头,看人看得很不客气。
温以宁也看了看那两双圆眼睛,随即坐直了些。两只鸽子神色安定,倒像它们才是来验收信件的人。
“这两只都是广州蔡婆的鸽子。”陈老说,“灰的叫豆腐,花的叫汤圆。”
陈老把笼子往前送了送,里头的竹条随着他的手势轻轻碰响。两只鸽子各占一边,没有一只肯让开,像是先把笼子里的地盘分得明明白白。
“豆腐?”
赵馥灵重复了一遍名字,目光落在灰白那只身上。它正把喙贴在竹笼边,眼珠转了一转,完全不像会为自己的名字感到困扰。
“它爱吃豆腐渣。”
温以宁抿了抿嘴,忍住一个笑。她看看灰白的豆腐,又看看花斑的汤圆,觉得陈老替鸽子起名的心思,显然比替人安排差事还要周全。
赵馥灵接过笼子,准备把两卷小纸系上鸽腿。
她等香点干透,套进轻薄的小信管,再试了试系带,确定不松晃也不勒腿,才把多出的细线收好。豆腐把脑袋低下来,眼睛盯着那卷纸,神情倒像是在盘算这回究竟有没有豆腐渣可吃。
豆腐低头看了一眼,咕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
温以宁往笼子那头探了一眼,小声说:“牠是不是嫌信太轻了?”
陈老把胡须往下一捋,神情没有半点松动。“嫌轻也得带。嫌重也得带。”
豆腐又动了动喙,没有对这项安排提出更具体的意见。
赵馥灵把目光从它身上收回,脑中浮起另一件事。
“小馥。”她在心里唤。
“在。”
小馥回得很快,语气平稳,仿佛它也坐在矮几边,面前摆着自己的小碟子。
她先把陈老傍晚报的风与进程告诉它,才在心里问:“帮我记下估的时日。”
她没有抬头,手指仍扶着竹笼边沿,免得里头的两只鸽子一个不耐烦,先替自己挑好出发时辰。
“依您转述,南风偏东。陈老估计,若途中顺利,约三日到广州。”小馥说,“但有没有歇脚、是否被拦,我们都不知道。这只能当估计。”
“三日。”
赵馥灵在心里把这个时日记下,目光仍停在豆腐腿上的细绳。
“蔡婆的鸽棚,在城西。”小馥顿了顿,“请提醒它,不要在中途停下来吃豆腐渣。”
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份提醒若真能送到,豆腐大约会比信先收到。
赵馥灵对着笼子,郑重其事地说:
“豆腐,不要停。”
豆腐又咕了一声。
温以宁看着那只鸽子,认真点头:“牠答应得不太像答应。”
***
舱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油灯底下只剩两卷香码留下的一点余意。赵馥灵提起竹笼,手指在提柄上换了个位置,让它不至于晃得太厉害。
等到天色将明,他们才把鸽子送上甲板。夜里留下的凉意还未散尽。
海面泛起灰白,船身两侧的浪声一高一低,远处偶尔传来木板受力时的细响。旗影与桅影在晨光里慢慢分开,东边的云也透出一线亮。
赵馥灵披好外衣,双手捧着竹笼走到船尾,打开了笼门。
竹笼的小门轻轻一动,晨风掠过她的衣袖。她将竹笼捧稳,先让笼口朝向外头,停了片刻,才把门完全推开。
豆腐跳了出来,站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天,看了看海,又看了看她。
它爪子扣住木栏,羽毛被晨风掀起一小片,仍站得稳稳当当。赵馥灵稍稍侧开身,给它留出足够的空处。
然后,翅膀一展,“扑啦”一声,冲进了渐亮的天光里。
花斑的汤圆慢了半拍,绕着桅杆飞了一圈,才从桅杆另一侧,追着豆腐的去向飞去。
豆腐已经飞出去一段,汤圆才离开船身,迟疑得很有自己的主张。它绕过桅杆时翅尖掠过一阵风,随后才往晨光深处去。
两个影子,在晨光下,划过两道小小的弧。
光落在船尾,栏杆上还留着一小片湿亮的痕迹。她的手停在半空,竹笼空了,提柄轻轻撞了一下掌心。
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赵馥灵把手收回来,指腹沿着竹笼提柄慢慢摩挲,像是在确认那一圈磨得光滑的竹皮。
“主人。”
“嗯?”
“您担心?”
小馥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平平稳稳,没有催促。
“有一点。”
她将竹笼放到一旁,手指仍搭在笼沿,目光落在鸽子飞走的方向。
“担心鸽子,还是担心信?”
赵馥灵想了想。
船尾的风掀起她外衣的衣角,她伸手把衣襟拢好,指尖在领口停了一下。
“担心,”她说,“那个,会看这封信的人。”
***
放鸽三日后,广州,霍府。
府中夜深仍有灯火,檐下的影子一层叠着一层。院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轻爆一声,从廊下望去,书房的窗纸亮得发白。
书房里,点着十二盏铜灯,亮得像白天。
灯火映着案面,铜器上浮出柔亮的光,桌角的影子缩得很短。若有人此刻走进去,怕是连袖口沾了灰都无所遁形。
案后的人,穿着一件深绿的家常圆领袍,领口一丝不苟,腰间一条银带。他四十出头,脸上没有一根胡须,脸很白,白得像一张新糊的窗纸,眉眼细长,唇色极淡,右手戴着一副鹿皮指套,五根手指,并在一起,轻轻叩着桌面。
他的坐姿端正,衣角没有一处凌乱。手指落下时,鹿皮与桌面相触,声音轻而有节律。
哒。
哒。
哒。
两名随从站在案前,腰背都绷得笔直。桌上的纸摊在他们眼前,谁也没敢先伸手。
他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张纸。是霍府的人今日在近岸拦下一只花斑鸽子,从牠腿上取来的。
纸被灯火照得透薄,皱痕一层层铺开。取下来时留下的系痕还在纸边,像一道极细的勒痕。
一张薄薄的楮皮纸,卷过,又被摊平了,皱巴巴的,边缘沾着一点点蜡屑。
案边放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帕角折得整整齐齐,与那张纸上的斑点格格不入。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颜色的点。
一股极其混乱的气味,从纸面上蒸腾起来。
站在案前的两个随从肩膀一紧,彼此瞥了一眼,又各自把目光挪回案上,谁也不肯替谁先开口。
煮糊的豆子。
泡臭的袜子。
发酵的鱼露。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死老鼠混着腐烂水果的气息。
一名随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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