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23、保书(第2/3页)
石阶被日头晒得发白,门上朱漆亮得刺眼,两头石狮子蹲在门旁,口中含着石珠,神情肃穆,仿佛也看惯了来人进去时挺胸,出来时低头。旗杆顶上的布幡被风吹得一展一收,影子掠过门槛,像有人在地上翻动一页页看不见的文书。
郑君珩是午时到的。
烈日正当头,轿帘一掀,热气便从石板上升起来。随轿步行的翠微顺手理好腰间佩刀,顾泽跟在另一侧,袖中藏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擦一下额角。他努力把步子走得端正,却还是被门前一道石缝绊得脚尖一顿,立刻挺直腰背,假装方才只是向石阶致意。
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翠微和顾泽,下了轿,就径直往里走。守门的兵丁认得他,没敢拦,只低着头,一路退让。
无人拦路,反倒让门口显得更空。顾泽跟在后头,眼睛往两旁瞥了一眼,像在找人替他作证自己今日确实走得很稳,随即便赶紧收回目光,跟紧郑君珩。
大堂上,空荡荡的。
空旷的堂屋把脚步声放得很清楚,踏过青砖,每一步都像落在鼓面上。梁柱间阴凉,堂外的热气却一阵阵涌进来,停在门边不肯散去。案桌后方,一叠公文码得齐整,纸角对齐得叫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案桌后,坐着一个人。
深绿圆领袍,领口一丝不苟,腰间一条银带,右手戴着鹿皮指套,面前摆着一杯白水,和一叠整整齐齐的公文。
那杯白水没有茶叶浮沉,杯沿也干净得发亮。霍承恩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鹿皮指套贴合著指节,连褶皱都藏得妥当。顾泽瞥见那只手,忍不住把自己的袖口又往里收了收,免得墨渍对上去,显得像两份不同衙门的文书。
“殿下。”霍承恩站起身,微微欠身,“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霍承恩抬袖时,衣料只轻轻擦过桌沿,杯中的水连一丝波纹也没有。他的笑意也十分妥帖,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好够用来迎客。
“不必客气。”
郑君珩走到案前,双手递上木匣。
他托着木匣,手势端正。木匣不大,横在两人之间,却像划出了一小块不容退让的地方。翠微守在他身后,肩背挺直,顾泽则站在稍后的位置,嘴唇抿得紧紧的。
“本王有一份保书,”他说,“请霍内使过目。”
霍承恩没有立刻伸手,先看了木匣一眼,才把目光移到郑君珩脸上。他脸上的客气没有改变,声音也平稳得像那杯水。
“保书?”
“为温氏以宁。”
“哦。”霍承恩似乎想了一下,“就是昨日,那位无籍的……”
“补列随员。”
郑君珩截住了那个未完的称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顾泽在他身后屏住呼吸,翠微的手指往刀柄旁挪了半寸,随即停住。
“对,补列随员。”霍承恩笑着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那页纸,展开。
他把纸摊开时,指尖避开了朱印,动作小心得像在拿一幅字画。木匣被他放在案边,匣盖斜倚着匣沿,里面空了,像那些等了一夜的话都只剩纸上这一页。
他读得很专注,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在欣赏一幅好字。
大堂里,静得连衣袖摩擦的声音,都听得见。
顾泽原本想偷偷活动一下发麻的脚,听见衣料一响,便僵在原处。他的脚趾在靴中蜷了一下,整个人立刻站得笔直,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能把一个小动作做得如此惊心动魄。
霍承恩的目光沿着字行往下,读到印记处时微微一顿,又从头看了一遍。郑君珩没有催促,只站在案前等着。翠微眼睛落在那张纸上,顾泽看着霍承恩,两人一左一右,仿佛谁先眨眼,谁就要替这屋子里所有人回答一个不该回答的问题。
“殿下的字,”他读完,由衷地赞叹,“越发好了。”
“内使客气。”
“措辞也妥当。”霍承恩点头,“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比下官见过的许多保书,都强。”
霍承恩将纸拿在手中,指尖沿着边缘轻轻理平。称赞落得周全,没有一句能拿来反驳,却也没替任何人多开一扇门。顾泽心里替这句称赞转了几个弯,最后还是没敢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插嘴。
“那么,”郑君珩平静地说,“可以放人了?”
霍承恩把保书,轻轻放在案上。
他的右手,戴着鹿皮指套,压在纸角。
五根手指,并拢,不轻不重,像一枚镇纸。
那张薄纸被他按在案面,边缘平平整整,朱红的印记露在外头。霍承恩没有再看木匣,目光落在郑君珩脸上,神色依旧和气。
“殿下,”他温和地说,“这份保书,下官收下了。”
“那人呢?”
顾泽的眼睛倏地抬了一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翠微没有动,只有手指在刀柄旁收得更紧。郑君珩站在原地,等着霍承恩把话说完。
“人,”霍承恩歉然一笑,“要等查完。”
郑君珩的眼睛,微微瞇了起来。
“查什么?”
“查她的来历。”
“她是本王的随员。”
“保书上是这样说的。”霍承恩点头,“可是,保书只是殿下的说法。”
“本王的说法,不算数?”
“自然算数。”霍承恩笑着说,“只是,按市舶旧例,凡来历不明之蕃人,保书可收,人须待查。”
霍承恩把手从纸角挪开,指套上留着一点纸屑。他用另一只手拂去,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的停顿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习惯。
“查多久?”
“快则一月,”霍承恩想了想,“慢则三月。”
郑君珩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袖口没有半点起伏,脸色也没有变。只有手掌在衣袖里收紧,指骨一寸寸抵住掌心。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他的手;翠微的下颌绷住,眼底那点怒意却没有往外露。
“又是三个月。”
霍承恩叹了口气,堂上静得连那声气息也听得清楚。他的眉心微微一蹙,神情合宜得无可挑剔。
“是啊,”霍承恩像是真的很为难,“又是三个月。”
***
走出市舶司大门的时候,日头正毒。
门外的热浪迎面扑来,石阶被晒得发烫,门前的旗影缩在地上,薄得几乎看不出来。顾泽抬手遮了遮眼,眼前一片白亮,方才堂上那杯清水的影子还在他脑中晃了一下,竟让他觉得比外头的烈日更冷。
郑君珩站在石阶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旗杆,布幡啪地响了一声。郑君珩的衣袖被风掀起一角,很快又垂下。翠微和顾泽停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催他下阶。
顾泽和翠微,一左一右,大气也不敢出。
“殿下,”顾泽终于小声问,“那份保书……”
他问到一半便停了停,仿佛怕问题也要另立条目。翠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顾泽便把声音压得更低,连喉咙都一并缩了回去。
“他收了。”
“收了,不就是答应了吗?”
“不是。”郑君珩睁开眼,嗓音发哑,“收了,只是表示,他看过了。”
“看过了,”他苦笑,“然后,压在案角。”
顾泽望着门内,似乎还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