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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39、两个人(第3/3页)
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结果？”
“太、太辣了！”顾泽揉着鼻子，眼泪汪汪，“这一碗，有、有一种，被人用胡椒敲了鼻子的感觉。”
赵馥灵立刻把碗移开，请他到通风处歇着，没有再让他试。顾泽还想作出一副正在品评的样子，鼻头却红得不肯配合。
赵馥兰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帐册：
她先将纸页压平，又拿指尖沿着一行字慢慢往下挪，直到找见那笔记录，才把帐册稍稍转向桌边的人。纸页被院风掀起一角，她用镇纸压回去，动作比顾泽揉鼻子的样子还要镇定。
“这几回分取的香母木脂，加起来有米粒大了。”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声明天气，“若照珍香的估价算，怕得十二两。这是估值，不是又花了十二两买来。”
顾泽手上的帕子停在鼻尖，连眼泪都像被“十二两”三字拦了一下。
“这么贵？！”顾泽愣住，鼻涕差点流出来。
“所以，”赵馥兰冷冷道，“你先到旁边歇着，别再对着十二两猛吸。”
顾泽立刻把帕子往鼻子上一捂，连背都坐直了些，仿佛只要姿势端正，下一个喷嚏就会自己羞愧地收回去。
脑子里，小馥慢悠悠地说：
“我个人觉得，这是本宝记录过，最贵的喷嚏。”
赵馥灵低头，笑得肩膀发抖。
她把唇边的笑意藏进手背后，银匙也跟着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顾泽从帕子后面望过来，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只能把鼻子再捂紧一些，神情俨然在守护一笔巨款。
＊＊＊
第十天，一个很平常的傍晚。
后院的石桌上，摆着第三十七碗香。
这一碗，她们调了整整一下午。
从午后到近暮，桌上的纸片添了几张，银匙洗过又擦干，碗里的液体也在光线变化中慢慢显出不同的深浅。念儿的发绳松了一些，赵馥灵袖口沾着一点水痕，谁也没急着去整理。
太阳慢慢沉到墙后，把院子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石榴树的影子，一点一点爬过桌面，爬过她们的手背。
赵馥灵面前的那张记录纸，被风掀起一个角，又落下去，纸边恰好碰到银匙的柄。她伸出手，把纸角压住，动作很慢，像怕惊动桌上那一小片正往前移的光。
墙上的枯藤影停在半面砖墙上，细枝被夕光描出一层薄薄的金。两个人都没动，连院里吹过的风也短暂放轻了脚步。
赵馥灵闭着眼睛，把银匙轻轻放进碗里，说了一句：
“底，是沉的。”
念儿接得很快，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她一手仍握着自己的小匙，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碗沿，仿佛那碗里的东西正牵着她往深处走。
“像井。”念儿接。
“井底有光。”
“光是暖的。”
“暖的里面……”
两个人，同时停住。
接下来那个词，没有人先递给另一个人。
两个人，在同一个瞬间，说了出来：
“家。”
石桌上，那碗琥珀色的香，微微颤了一下。
碗沿浮着一点夕光，细细地抖了抖，像有人用指尖碰过水面。赵馥灵的手仍停在银匙柄上，念儿的掌心贴着碗边，两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下来。
碗旁小陶托上试燃的线香，升起一缕淡烟，笔直，不散，在傍晚的光里，慢慢弯下来，像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们的手背上。
念儿睁开眼睛。
她先看那缕烟，再看自己的手，最后才抬起目光。她的脸上映着一层暖色，眼底却有一点认真的怔然，仿佛那句话才刚刚落地，她还想听听它落在哪里。
她看着那缕烟，看着那碗香，看着对面那个，也在看她的人。
“姐姐。”她小声说。
“嗯。”
“我听见了。”
念儿的手指从碗沿稍稍收回，停在桌面上。她没有低头找那缕烟的影子，只望着赵馥灵，等着把心里的那个答案说完。
“听见什么？”
“你，”念儿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敬畏的安静，“闻到‘家’的时候，那一口气停了一下。我猜，你在想婆婆。”
赵馥灵的眼睛，轻轻一热。
那点热意来得很慢，先在眼眶里停了停，才沿着她的视线落到碗中。她把手指从银匙上移开，掌心仍留着金属的凉意。
她点了点头，这一次不必念儿再猜。
“我也听见了。”
念儿看向她，眉梢微微抬起，等她接下去。
“听见什么？”
“你加完最后一匙时，我闻见你手里那层很细的香变了，像我们在祠里接上时那样。”她轻声说，“后来你回头看东厢。我也猜，你是不是在想，婆婆闻不到，我们是做给谁的？”
念儿张大了嘴，随后用力点头：“是，我方才就是这么想的。”
她的眼睛在赵馥灵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又朝东厢的方向看去。窗棂安安静静地立在暮色里，里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对视了好一阵。
后来，是念儿先笑出来的。
那个笑，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鼻音：
“做给她听的。”
“对。”赵馥灵说，“我们说给她听。”
石榴树的影子，爬到了桌沿，暮色落下来，那缕烟，慢慢散进风里。
香散了。
可是，她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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