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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47、最后的偷(第3/4页)
光停在那人的脚下。他往前一步,鞋底落地时力道平均,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几乎一样。她想起小馥说过的那一点不同,眼神不由得暗了些。
前面的黑影,停在书架前。
后面那人留在数步之外,身子侧向窗户,手臂抬了一下,像是要替同伴望风。窗缝里的月光落到他的袖口,随即被衣料遮住。
他伸手,摸向第二层。
那只手没有直接探进匣中,先在书架边停了一停,指尖沿着木板摸过去,然后才伸向杉木匣。赵馥灵把杯盏往身边挪开半寸,免得自己一时失手碰出声音。
匣盖,被轻轻掀开。
白瓷瓶,静静躺在红绸上。
匣里的红绸被折得平整,边角微微翘起。白瓷瓶安安稳稳停在绸面上,瓶颈那圈暗纹贴着一线月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黑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
他的手悬在匣口上方,指尖微微收拢。后面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脸转回窗边。
他先用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匣沿,听了听,又凑近匣口,吸了一下鼻子。
敲击声低得像木珠落在厚布上。那人停了片刻,鼻尖微动,肩背仍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
赵馥灵的心跳,跳到了喉咙口。
她的舌尖抵住齿间,手掌下意识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到心跳撞得急。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屏风后的空气也被他听见了。
那人没有显出察觉的样子。
他戴着手套,蒙着脸。后来到了渡口,面巾被解下,众人才看见他鼻里塞着棉团;此刻隔着暗处,赵馥灵只听到短而闷的气息。
他只是,稳稳地,把那只白瓷瓶,捧在了掌心。
两手捧住瓶身后,他还低头看了一眼瓶底,像是确认它没有磕碰。黑布手套的拇指搭在瓶肩上,将那圈暗纹遮去大半。
瓶身上的霜,沾在黑色手套的指尖,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月色斜斜落在他的手上,那点细粉便显出一瞬微光。赵馥灵盯着那抹亮色,手指仍按在胸口,没有动。
“走。”后面的黑影,压低声音。
两个人,转身,从窗缝翻出去。
那个捧着瓷瓶的人先出了窗,后面的人替他扶住窗扇。黑色衣角掠过木框,没有挂住,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屋外的暗色吞没。
屋顶上,瓦片轻轻响了一下。
瓦片响过以后,屋顶上又有很轻的一声,像两颗木珠碰在一起。她以为是哪家檐角的风铃。
声音落得很短,随后被夜色收了回去。赵馥灵看着窗边那道银光,手里的茶盏已经不知何时搁到了地上,杯中水面微微颤动。
很快,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整座观香阁,又回到了安静。
赵馥灵仍在屏风后坐着,直到窗扇不再动,才慢慢松开手指。她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茶盏的凉意还在膝边。
***
顾泽是被一个喷嚏,自己惊醒的。
他的鼻子皱了一下,还没睁眼,先把脸偏到一旁。接着那一声喷嚏在后堂炸开,连屏风边缘都好像跟着抖了一下。
“阿嚏!”
“嘘。”
赵馥灵转头看他,食指竖在唇边。顾泽用手捂住口鼻,眨了两下眼睛,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走了?”
“走了。”
顾泽揉揉眼睛,一脸茫然:“贼呢?”
他还往窗边看了一眼,似乎盼着那两人会体贴地折返回来,补上他错过的部分。
赵馥灵沉默了片刻。
“首席。”
“在。”
顾泽立刻把背挺直,手放回膝上,神情庄重得像刚领到一件大事。他的衣襟歪了一边,发髻也有些松,却仍努力作出一副方才一直守在原处的模样。
“你刚刚,睡着了。”
“没有!”顾泽坚决否认,“我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守夜。”
“你在心里守夜,贼在外头做事。”赵馥灵在心里想。她低头看了看他,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翠微早在两人离窗后便翻上屋顶,与外头守候的护卫接上暗号,一路跟去。屏风后的一名留守护卫递给顾泽一小块饼,指了指赵馥灵竖在唇边的手指。
顾泽接住饼,自己咬了一口,把辩解暂且吞回去。
他嚼了两下,才发现饼硬得需要耐心,便把刚才准备出口的辩解一并咽了回去。这一回,他终于安静得像个守夜的人。
脑子里,小馥说:
“他刚才要是再打起鼾,怕比脚步还好辨。”
赵馥灵低头,用袖子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她努力把笑声咽回去,袖口却被她攥得皱成一团。留守护卫把地上的茶盏收开,让两人先别出堂。
***
天亮之前,先到长安的几个七城识香人,已经等在了观香阁的后院。
院门才开了一道,外头的天色仍灰蒙蒙的,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几个人踩着露水进来,鞋底带着湿痕,身上的短衫系得紧实,腰带旁还挂着各自带来的小布囊。
阿柱,小莲,竹青,纸儿,一个一个,穿着短衫,系着腰带,站得整整齐齐,像等待出征的小兵。
阿柱把腰带勒得最紧,抬手试了试,随即偷偷松开一格。小莲看见了,眼睛往他腰间一扫,阿柱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站得比刚才更直。
念儿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细细的竹竿,竿头绑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沾着一点赭红。
她握竹竿的手很稳,另一只手却藏在身后,袖口露出一小片昨日留下的粉色痕迹。赵馥灵看见了,念儿便立刻把手藏得更深,假装那里只是袖子比较宽。
“各位。”念儿压低声音说,“三种香混在一起,是今夜新定的记号。请先辨这份留样,别把平日的单色口令混了。”
说到“三种”时,她把竹竿举高了一点,白布迎着晨风轻晃。院中几个人跟着看向竿头,神情比方才更专注。
“青的,赭红的,白的。”
“请大家,一人守一条街。”
阿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看院门外的方向,眉头一皱,像是在心里估算哪条街最不磨脚。
阿柱抱着胳膊,粗声粗气:“闻到了,怎么办?”
“喊一声。”
阿柱点了点头,把两手从胳膊上放下来,像是已经准备好一嗓子喊穿半条街。
“怎么喊?”
念儿想了想,认真说:
她先看了一眼白布,又把目光移向院门。这句话简单得很,她却想了好一会儿,像怕喊错了会把别的事情也一并喊来。
“就喊:有贼!”
后院,爆出一阵大笑。
阿柱笑得最响,笑完还清了清嗓子,练习似的低声喊了一遍。小莲拍了他一下,叫他别在院里先把贼喊来。
“要靠近他们碰过的门框、匣子才可能闻到,风一吹也可能散。”念儿说,“不能闻到就抓人,要交给护卫,再看瓶子、手套与走过的路能不能对上。”
她说完,把竹竿握得更牢,神情严肃得像已经领到了整座长安的路线。赵馥灵在一旁看着,伸手替她把白布的结重新系紧,免得风一吹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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