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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51、阿芷走(第2/2页)
子,”她说,“赶上了匾,赶上了箫,赶上了,栀子的苦。”
“只是,”她的声音,哑了,“没有赶上,那一天。”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赵馥灵的额头仍抵着那只手,没有抬起来。她喉咙里有一点发涩,咽下去时,连呼吸都被牵得发颤。
“是我算错了。”
这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不是对谁说的。
是对她自己。
***
脚步声,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先是温以宁。
她端着一碗温水,推开门,一脚迈进来,看见床前的人影,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
门扇擦过门框,发出一道短促的轻响。温以宁手中的碗晃了一下,碗沿的水跟着漾起一圈细小的波纹。
那只碗,从她手里滑落。
碗落在床前的薄席上,滚了半圈。这一回,没有碎。
水泼了一地,在晨光里,亮亮的。
“师……”
她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停了。
她看见赵馥灵,伏在床沿。她看见那只握着空瓶的手。她看见老人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不是扑,不是倒,是慢慢地,一寸一寸,跪在了地上的水里。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肩膀,一抖,一抖。
像一个孩子,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跑出来。
接着是念儿。
她是被宁师那一声惊动的,光着脚,头发散着,冲进那间住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婆婆?”
声音小得,像怕吵醒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老人的脸。
过了一息,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芷的脸颊。
凉的。
她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又摸了一次。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馥灵,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婆婆,睡着了吗?”
赵馥灵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念儿等了一息。
两息。
她点点头,像是明白了,又像是不肯明白,轻轻说:
“那我们,不要吵她。”
她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抱着膝盖,把头靠在床沿。
像一只小猫,守着一个,不肯醒来的人。
赵馥灵拿起一旁的外衣,轻轻裹住念儿的肩,也遮住她蜷在裙摆下的脚。念儿靠得很近,肩头微微贴着床沿,仿佛那里就是她此刻唯一肯待的地方。
门外值候的人被惊动了。赵馥灵回过神,哑着嗓子,请人快把随行的医者找来。
医者进屋,俯身诊看了许久。最后,他慢慢直起身,垂下眼,没有再伸手去取药箱。
赵馥灵望着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扶在床沿上的手,终于松了。
***
很快,院子里的人,都来了。
门外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很快又都放轻了。有人停在门边,有人站在廊下,没有人催促赵馥灵,也没有人问那句谁都已经明白的话。
承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手里的竹箫,握得指节发白。
赵馥兰站在他身后,抱着算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
她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看了赵馥灵一眼。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算盘的手,慢慢松了。
算盘,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木框一角裂开,几根细杆从榫眼里脱出来。
珠子散了一地。
木珠子滚过青砖,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有几颗撞上床脚,停在暗处。平日那些清脆利落的声音,此刻落在屋里,竟显得太响。
她抱了这些年的算盘,很少离手。
她蹲下去,一颗一颗,捡起来。
她捡得很慢,很慢,手指在发抖。
有一颗珠子停在温以宁方才泼出的水边,水光映在珠面上。赵馥兰伸手去拿,指尖沾了水,珠子从她手里滑开,又滚出去半寸。
她停了一下,重新把它拾起来,握在掌心里。
捡到第七颗的时候,她终于低低开口,声音,小得像要碎:
“馥灵。”
“嗯。”
“我宁愿,是我算错。”
赵馥灵看着她。
这个一向面无表情的人,这一回,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一滴眼泪。
“是我,”赵馥灵说,“选的日子。”
“是我,”赵馥兰说,“没有争到底。”
两个人,隔着散落一地的算盘珠,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
窗外,天完全亮了。
一缕阳光,从窗櫺斜斜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那只瓶上,落在老人那只瘦瘦的手上。
赵馥灵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长长吸了一口气。
鼻尖先微微发酸,肩膀却松下来一线。那一缕尚未散尽的气息,像雨后被日头晒暖的泥土,藏着一点潮意,也藏着走过远路的人才带得回来的咸味。
空气里,是新漆、灰墙的潮气、泥土、桂树嫩芽,还有,那一点,淡淡的、属于老人的、海风与树脂的气息。
那气息,还没有散。
她闭上眼睛,把它,一层一层,记进心里。
赵馥灵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慢慢放开。屋里每个人都在等她,窗外的光却仍旧往前走,越过门槛,落到青砖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屋里所有的人。
“三月初三,”她说,声音很哑,却很稳,“照常开院。”
屋里,一片安静。
承砚抬起头。
“她说,”赵馥灵看着那个,睡着了一样的老人,“要看这一天。”
“她没有看到。”
“可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们替她看。”
窗外,檐下的麻雀,又叫了一声。
阳光,落在那朵小小的兰花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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