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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59、春天去哪里(第3/4页)
“我不去。”
“那我就,”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留在这里。”
他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妥当得不必再添一笔。
“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远处的窑火又暗了一些。郑君珩手里的粗瓷杯映着微弱的光,杯沿磨得并不圆,他的拇指停在那道细纹旁。
这个王爷,宣慰过南海,在桅杆底下守过夜,在含章殿上,一句一句,替人挡过刀。
可此刻,他坐在屋脊旁的木板上,捧着一只粗瓷杯,竟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赵馥灵看着他,忍着不去替他接话。屋脊上那只阿黄翻了个耳朵,似乎也在等一个足以让牠改变位置的答案。
她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坏的弧度。
“我替你想好了。”
他立刻抬眼,神情里多了几分防备。
“什么?”
她把杯子往旁边一放,故意停了一停。
“你去当,”她一字一顿,“首席弟子。”
***
屋顶上,静了。
一阵风掠过,吹动他挽起的袖口。阿黄慢吞吞地把尾巴挪开,给自己留出更舒服的一角。
郑君珩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一时没把杯子放下,也没把茶送到唇边。粗瓷杯稳稳停在那里,仿佛连杯中那点茶水也在等他的回话。
“……首席弟子?”
“是。”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还顺手把自己肩头被风掀起的披风角压了压。
“我,”他一脸难以置信,“是皇子。”
他说得格外郑重,仿佛先把身份亮出来,便能替自己争回一席之地。
“在知香院里,没有皇子。”她说,“只有,还没有学会闻雨的人。”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郑君珩低头想了一下,似乎正在衡量“学会闻雨”与“皇子”哪一个更能服众。
“我会闻。”
“你会闻什么?”
屋脊上的风停了一瞬,远处灯影在院墙上轻轻晃动。赵馥灵看着他,等他答。
他想了想:“你。”
她愣住了,随即,脸腾地红了。
一抹热意从耳根爬上来,她低头去拿杯子,指尖却碰到杯沿,没拿稳,粗瓷杯轻轻撞了一下木板。
“这个不算!”
“为什么?”
“这个,”她结结巴巴,“不在碑上!”
她抬手替自己扇了两下风,手里的披风却被她攥得更紧。郑君珩瞧着她,眼里的笑意终于不再藏。
他终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发抖,连手里的茶,都洒了一点在衣襟上。
赵馥灵赶紧把杯子挪远,免得那点茶水又波及自己。脑子里始终安安静静,小馥这回倒把承诺守得很好。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砰”的一声。
那声音撞在夜色里,连瓦面都似乎震了一下。阿黄猛地睁眼,尾巴一甩,赵馥灵和郑君珩同时朝院子里望去。
接着,是一个,气喘吁吁、悲愤交加、穿透了整座知香院的声音:
“首席是我!!”
喊声冲上屋檐,后半句还拖出一点急促的颤音。郑君珩握着杯子的手停在衣襟前,赵馥灵则抬手按住嘴角,没敢先出声。
屋顶上的两个人,同时一僵。
下一刻,竹梯,嘎吱嘎吱地晃了起来。
竹梯响了几声,顶端探出一道天青色的影子。阿黄站起来,身子一拱,立刻退到离梯子最远的一片瓦上。
一个天青色的身影,从梯子顶端,探出了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鼻尖红红,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梯子,另一只手,指着他们:
“老师!王爷!我听到了!首席弟子是我!第八册上写着呢!”
顾泽的发带松了一截,半边头发翘着,手指仍指得笔直。他喘得胸口起伏,却把“首席弟子”四个字喊得清清楚楚,像是唯恐屋顶这一席被人先坐走。
“你不是睡了吗?”她问。
赵馥灵往梯口挪了一点,叫他先抓牢,别急着往上挤。
“我是睡了!起夜回来,正好走到这底下,就听见您说首席弟子!”顾泽越说越委屈,又硬添一句,“我的鼻子,也没有睡!”
他说完,还把抓着梯子的手攥紧了一些,仿佛鼻子真能替他把那本书牢牢守住。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沾上的茶水,似乎打算先把衣襟整理好,再接手这场首席之争。
她忍着笑,在心里唤小馥:“可以恢复了。顾泽刚说,他的鼻子也没睡。”
小馥这才轻轻补了一句:
“建议您,申请他把鼻子也关掉。”
她捂住了嘴。
肩膀抖了两下,她把笑意憋回去,却没能把眼睛里那点亮光藏住。
郑君珩先放下杯子,一手扶稳木板,才低下头,把脸埋进另一只手掌里,笑得肩膀直抖。
早已被吵得站起来的阿黄,不耐烦地伸了伸腰,看了这一群人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换了一个离他们更远的地方,重新趴下。
牠挑的新位置正好背着众人,尾巴盖住爪子,表情冷淡得像是已经决定不再参与这场师门大事。
***
顾泽死活不肯下去。
他两手扒着梯子,半个身子还探在屋顶上,嘴里接连讲了几句第八册的内容,讲到一半又怕人听不清,硬是把腰往上挺了挺。
最后,郑君珩挪到梯口,先扶他转过身,催他踩稳下一阶。顾泽嘴上还在念,脚下倒乖乖一阶一阶退了下去。
鞋底一沾青石,他立刻仰头看着屋顶,还伸手理了理被自己扯歪的衣领。
“王爷!”他在底下喊,“您这是以大欺小!”
顾泽的声音从院里传上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理直气壮倒是一点没少。
“我是首席弟子。”郑君珩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下来,竟然,带着一点,难得的、轻轻的笑,“按规矩,我是师兄。”
他故意顺着方才的玩笑逗人,坐回原处,还把自己的杯子端起来,像是名分已经盖了印。
“您才来一天!”
“一天,也是师兄。”
他回得平平稳稳,手里的杯子倒是又往前挪了挪,像在提醒顾泽,此处尚有一位师兄在听。
“老师!!”
“首席还是你,谁也没抢。”赵馥灵终于忍着笑,往下补了一句。顾泽这才放下指着屋顶的手,仍不大放心地看着郑君珩。
赵馥灵坐在屋脊上,捧着那只空杯子,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笑过之后,眼角还留着一点湿意。她用指腹轻轻抹去,杯底那朵桂花已经不再转动,贴着瓷面,安安静静地伏着。
星子一颗一颗,在头顶亮着。
远处,窑火的最后一点红,也慢慢暗了下去。
她看着底下,那个气得跳脚的年轻人,看着身边,那个一本正经耍赖的人,看着这座,在夜色里,睡得很沉很沉的院子。
竹梯旁,顾泽仍仰着头,手指在半空中比画着什么,似乎还想替自己补充一条规矩。郑君珩端着茶杯,听他说得越来越快,偶尔点一下头,神情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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