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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64、灰里的甜(第3/4页)
来要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条往后不能更改的院规。
念儿犹豫了一下,慢慢重复:
“像夜里才开的花,白天收起来,天黑才全吐出来。”
她每说一句,顾泽的笔便往下走一行。写到“吐”字时,他笔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的字,再把那一笔添得更完整。
顾泽埋头飞快地写。
写完,又抬头,停了半息,眉头皱起来。
他拿笔在纸边敲了敲,像是在思索一句话该如何妥善安放。念儿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又不好直接凑过去,便只用眼角偷偷瞄了两回。
“这句好是好,”他自言自语,“可是首席要怎么署名呢?”
念儿歪着头:“署我的。”
“可是第八册是首席的记录本。”
念儿看了一眼书册,想了片刻,觉得他这话大概很难反驳,于是提出另一个办法。
“那你署首席。”
顾泽想了想。
他把笔尖在砚边刮掉多余的墨,神情仍然严肃,像是这一笔若写错,将来整册都会少了公道。
他在句子旁边,用很小很小的字,注了一行。
念儿说的,非首席。
写完,他把本子捧给她看。
“这样,”他严肃地说,“清楚了。”
念儿瞅了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肩膀却在抖。
她努力把笑意收住,手指仍按着自己那张记录纸,怕一松手就会把纸揉皱。顾泽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这一行注记有什么好笑,只把册子往她面前再送了一寸,让她看得更清楚。
赵馥灵低头,用袖子挡住半张脸。
她本来只是想遮住嘴角,袖口却挂到了木簪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她抬手把发丝拨开,仍没有把袖子放下。
小馥在她脑子里,静静地补了一句:
“已记录。首席的诚实,持续上升。”
顾泽把册子收回去,并没有追问两人的反应。他在“非首席”三字旁边添了一个小点,像是替这句注记再加一道防误认的门闩。
***
承砚是午前回来的。
门外先响起两下敲门声,间隔很短,接着门被推开。承砚跨进屋时,衣摆上的水珠落在门边,留下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一进门,带进一股外头的湿气,长衫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捏一张折了三折的纸,神情平静,却比平常,快了半步。
他进来后先把门带上,手指在纸边捏了一下,折痕便更深了些。赵馥灵看见他鞋底沾着泥,心里先想的是后院那张席子还没收,随即才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
“馥灵。”
“哥。”
他把纸放在案上,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眼那九碟灰,又看了一眼她眼底的青。
纸落在案角,没有碰到瓷碟。承砚将手掌收回去,指尖留着一点雨水,沿着掌心慢慢往下淌。
“你一夜没睡。”
“睡了半个时辰。”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把手边的竹签挪正了一点,仿佛只要案上整齐,半个时辰便能多算些。
“那是没睡。”他语气不重,却也不让,“先吃东西。”
赵馥灵看向案上那张纸,指尖刚抬起,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哥,我先看完这个。”
“先吃。”
翠微在外间唤她,干净的小桌上已摆好热粥和两样小菜。赵馥灵把九碟灰逐一盖妥,洗净双手,才带着众人移到外间。翠微站在旁边,像一座小山。
碗底碰到案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翠微把木匙放到碗沿边,摆得端端正正,又把两碟小菜挪到她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小姐,粥要趁热。凉了,翠微会替它难过。”
“粥也有感情?”
“厨房里,最重感情的就是米。”
翠微说完,仍一脸平静地站在原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像是在替米看守最后一段热气。赵馥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发现自己若不动匙,翠微大概真能一直守到粥凉。
她乖乖端起碗。
热气升起来,在碗沿上方散开。她先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得缩了缩,仍把那口粥咽下去。翠微的肩膀这才略略放松,像刚看见米平安抵达了该去的地方。
承砚等她喝了两口,才展开那张纸。
纸上的折痕压得很深,展开时发出一声轻响。承砚用指腹抹平其中一道折线,把纸放在外间干净桌面上。
“我去了几家药铺、两个茶馆、三家香烛店,还有衙门口卖馄饨的老李。”
“老李?”
“消息最灵。”承砚说,“他开价三碗馄饨。我付了。”
赵馥灵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很想问那三碗是承砚自己吃的,还是老李一个人吃的,最后只看了眼纸上的折痕,没有把问题问出口。
她放下勺子:“结果呢?”
承砚把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五行字。
每行字的笔画都不长,字与字之间留着空隙,墨色深浅不一,最末一笔有些急,像是写的人赶在雨落下来以前收了笔。
每一行,一个地址,一个姓,后面写着日期。
她逐行看下去。
念儿也停下手里的笔,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往前凑。顾泽将第八册合起来,安静地放到一旁,给小桌上留出地方。
城东,王家。
城南,钱家。
运河边,周家。
西关,杜家。
最后一行,是巷子最深处的,邱家。
她读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在纸边。那张纸被承砚折过三次,纸角微微翘起,正好遮住了最后一个日期的半边。
日期,从三月初一,到三月初七。
她抬起头。
“这个月,”承砚说,“至少五户。”
“买过?”
“买过。”他顿了一下,“而且我问了他们,是什么人家。”
她没有问。
她已经猜到了。
念儿把笔尖移开纸面,墨在笔端聚起一滴,摇摇欲坠。她手指微微收紧,终究把笔放回砚旁。
“都是,”承砚声音很低,“家里刚走了人的。”
外间里,没人说话。
承砚没有催她,只把掌心放在纸边,替那张纸压住微微翘起的角。赵馥灵垂下眼,粥碗还在手边,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窗外,一只麻雀停在窗櫺上,歪着头,看了屋里一眼,扑棱飞走了。
里间案上,九碟灰静静地收在盖下,对照炉早已熄了。
念儿低头看着那五行地址,用干净帕子擦去指边一点写字沾的墨,没有再碰那些灰。
午前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没有笑了。
“姐姐。”
赵馥灵抬起头。
“这个甜,”念儿说,“在等人。”
“等谁?”
念儿摇摇头,目光仍停在纸上那些刚失去亲人的人家。
“等一个,会推门进来的人。”
赵馥灵听懂了。等的不是亡人,是仍活着、太想再见一面的人。卖香的人,把门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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