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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65、三两银子(第2/3页)
翠微和顾泽,穿一件浅灰的素袍,头上包一块布巾,像个寻常人家的女眷,提着一个药篮,篮子里装着几包按郎中交代备下的草药,一些粥米,和一小罐栀子花蜜。
顾泽也换了身不惹眼的衣裳,走在她们旁边,偶尔低头看看药篮,似乎很想替那罐蜜说几句话,又记起自己方才提的香名,便把话咽了回去。
翠微拎着药篮,走得稳稳当当。篮子里的罐子稍稍碰了一下,她便低头把布垫重新按好,神情认真得仿佛那罐蜜一旦洒出来,整条街都会记得是她看守不力。
城东,王家。
王家的门板有些旧,门环上磨出一圈浅亮的痕。儿媳妇开门时,先扶了一下门框,才让出能容人进出的空隙。
儿媳妇开的门,脸色白,眼睛肿。她说家里的婆婆,上个月走了,临走前,说想再见一眼自己的小儿子,那孩子在外头跑船,没赶上。王家儿媳说,那天她就买了一支,在婆婆的灵位前烧了。
赵馥灵站在门内,没有急着往里走。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供桌擦过,香炉摆在正中,旁边放着一只小碟,碟里的灰也被人细细拢过。
“烧的时候,”她小声说,“我好像听见婆婆在咳嗽。”
王家儿媳说到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她的指节泛白,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甲。
赵馥灵没有反驳。
她只是问:“你昨天睡得好吗?”
儿媳妇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她大概没想到,来的人会先问这个。她抬手想擦眼泪,袖口却先碰到鼻尖,只好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没睡。”
“今晚,我请郎中先来看看你,该用什么,由他开方。”赵馥灵说,“诊金由院里出,不收你的钱。这香先别再烧了,开窗透透气,好吗?”
翠微在她身后轻轻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手仍提着药篮。顾泽看了看那只供桌上的香炉,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将手放回袖中。
城南,钱家。
钱家的门口晾着一件洗过的衣裳,风吹来时,衣角擦过墙面,发出一声轻响。来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的手背有几道淡淡的青筋,扶门时,指尖在门板上停了一下。
一个老太太,说自己昨晚梦见老伴,今早起来,发现床边多了一双鞋。
赵馥灵蹲下,看了看那双鞋。
鞋尖朝外,鞋面上沾着一点干泥,摆得端端正正,离床沿不远。老太太站在旁边,两只手拢在袖里,等着她看出什么。
鞋底还带着灶下的灰。一旁的儿媳轻声说,夜里曾见老太太自己拿出这双鞋,今早问起,她却记不起来了。赵馥灵把这件事记下,请家人暂停焚香,另请郎中过来看。
她没有戳破。她只是帮老太太把鞋头,朝里转了半寸,说:“这双替您留着。鞋头朝里放,走过去也不容易绊着。”
她说得十分认真,还把另一只鞋也稍稍挪正。老太太低头看了一会儿,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老太太笑了,笑得眼角全是纹。
翠微站在一旁,将药篮往上提了提,免得篮底碰上门槛。顾泽看着那双鞋,把门边一只挡路的竹凳挪开些,替老太太留出一条平稳的路。
运河边,周家。
周家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屋内阴凉的气息,外头河水声隐约传来,时远时近。赵馥灵走到门前,先停了一下,让眼睛适应里头的暗。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缕白天的光,从窗缝挤进来,落在地上,一寸一寸挪。
那道光恰好照到竹椅前方。光里有细小的尘粒浮着,慢慢移动,整间屋子仿佛都在等它走到下一处。
周老爹坐在门边的竹椅上,面朝大门,两手搁在膝盖上,像在等人。
他六十出头,鬓发全白,眼睛睁着,眼珠子却不怎么动。
周家的儿子站在一旁,两手垂着,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他看见赵馥灵进门,先往父亲那边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开口。
“爹。”他儿子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王妃来看你了。”
周老爹没有回头。
儿子轻轻挪了一步,鞋底擦过地面,停在离竹椅不远的地方。他像是想再喊一次,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打断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我跟她说……”
他说了半句,停了。
屋里等着。
赵馥灵站在原处,没有催促。顾泽也垂下眼睛,手里提着的那只药包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嘴巴微微张着,像在找下一个字,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烧了三支。”儿子的声音有点抖,“前天、昨天、今天一早。每烧一次,他就坐在门口,等。”
儿子的声音落在屋里,颤了一下。他把手松开,又重新握紧,掌心留下几道指甲印。
“等什么?”
“等我娘进来。”
儿子别过脸去,用袖子按住眼睛。
赵馥灵抬头,看向屋里。
供桌上,有一个小小的铜炉,炉里还剩着一点没烧透的香头,和一团发黑的灰。
她鼻翼微微收紧,胸口也跟着沉了一寸。那股气息黏在喉间,近似潮湿角落里放久了的油膏,迟迟散不开,最后才辨出灰里那股腻。
灰里,有那股腻。
在她此刻的感觉里,比邱家残灰的气息更浓。是否同一批、何时烧的,仍须记清,不能靠这一口定案。
赵馥灵看着炉沿,视线在那团灰上停住。灰烬里还留着几段没完全散掉的形状,供桌前的地面擦得干净,铜炉底下却有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他每天夜里,”儿子说,“把门打开一条缝。”
赵馥灵没说话。
她走到周老爹面前,蹲下,仰头看他的眼睛。
她蹲得慢,先将衣摆理到一旁,才把膝盖落下去。周老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有些僵,掌心朝下,像是仍等着把什么交给走进门的人。
那双眼睛,浑浊,瞳孔有点大,像刚从很暗的地方走到亮处,一时对不准焦。
“周老爹。”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
“您还记得我吗?”
他看了她好一阵。
顾泽站在她身后,肩背绷得很紧,却没有上前插话。翠微把药篮放到门边,双手空出来,安静地站着。
“你是……”他嘴唇动了动,“卖豆腐的?”
“不是。”
“那,”他有点着急,“那你看见她没有?她出去买酱,说马上就回来。”
儿子别过脸去,用袖子按住眼睛。
赵馥灵伸手,轻轻握住周老爹的手。
那手很凉。
她的手指先粘贴他的手背,停了片刻,才慢慢合拢。她没有把他的手握得太紧,只让掌心稳稳托着那几根冰凉的手指。
“我陪您坐一会儿。”她说,又低声请儿子先开窗,别再续香。老人答话迟缓、神情恍惚,她不敢只当作想念,把顾泽请到门边,立刻去唤吕郎中。
翠微取来干净薄毯,替老人挡住穿堂的凉风。水碗先放着,没有人催他喝。等郎中赶到,确认他清醒、能坐稳吞咽,才让儿子慢慢照看。
***
离开周家的时候,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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