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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89、骆驼(第2/3页)
的规矩,动作一顿,向旁边挪了半步。
阿乙看着他,点头道:“记住了,离牠远一点。”
苏木望着自己抓在鞍上的手,语气很小心:“我现在离牠还算远吗?”
“手不算。”阿乙说。
翠微是第三个。
她等牵驼人让骆驼跪稳,一个箭步便上了鞍,握稳鞍把。阿乙给了起身的信号,牠前后一晃,她也跟着调整,坐得稳稳的。
阿乙看傻了眼。
他看看翠微,又看看那头骆驼,嘴巴张了张,最后将原本要说的话吞回去,仿佛忽然怀疑起自己教的规矩是不是只对他以外的人生效。
“你……你以前骑过?”
“没有。”
“那你怎么会?”
“看一眼。”翠微说。
阿乙沉默了片刻,崇拜地点点头:
“师姐。”
翠微坐在鞍上,低头理顺鞍把旁的绳索,动作干净俐落。阿乙站在旁边,悄悄把自己方才抬得太高的下巴收了回去。
轮到馥兰时,她还站在原地。
她站在骆驼旁边,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然后问:
“这东西,晃几下?”
“每走一步,晃一下。”
“一天走几步?”
“上万步总有,哪能替牠一脚一脚数。”
馥兰算了一下:“那就先记三万下。”
“只是你估的。”阿乙赶紧说。
“我不要骑。”
“那你走?”
“走,也是三万步。”
馥兰低下头,沉默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走到骆驼旁边。
“让牠跪。”
“是。”
她先把帐册收进鞍旁小袋,双手握稳鞍把,慢慢爬上了鞍。
坐稳之后,她从怀里取出那副老算盘,摆在膝头。
“你做什么?”顾泽扭头问。
“算晃几下。”馥兰说,“我要知道,三万下的利息。”
馥兰拨了一颗算珠,骆驼便轻轻晃了一下。她的手立刻按住算盘,低头检查算珠有没有被晃乱,神情慎重得像在核对一笔大帐。
苏木凑近看了一眼,问:“这个也要算利息吗?”
“万一多晃一下,”馥兰说,“就得算。”
***
轮到赵馥灵挑坐骑时,她先走到了第八头旁边。
那是最后一头,最老,最安静,皮毛灰灰的,胡须有点长,两只眼睛半闭半睁,看起来像一个刚被人从午睡里叫醒的老爷爷。
阿乙在牠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牠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跪了下去。
牠跪得很平稳,前腿收妥之后,还稍稍抬了抬眼皮,瞧了阿乙一眼。阿乙伸手替牠理了理鞍袋的皮绳,转身时还特地向赵馥灵露出一个放心的神情。
她走到牠身边,并没有立刻上去。
她的目光,落在牠背上。
驼峰两侧,各挂着一只鞍袋。
灰色的粗毡布,缝得歪歪扭扭,边角磨得起了毛,袋口用皮绳扎着,皮绳上沾着干透的泥。
她的鼻尖,动了一下。
她稍稍偏过头,呼吸收得更轻,鼻翼细微地张开。那个动作很轻,旁人只当她在看鞍袋的缝补。
毡的味道,干的,腥的,带着骆驼的体温。
在那股味道里,有一丝,她太熟悉的东西。
极淡。
腻。
她没有急着伸手,先把视线移到鞍袋边缘,从磨毛的布角看到歪斜的针脚。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线薄薄的亮色。
“阿乙。”
“嗯?”
“这头骆驼,是哪来的?”
阿乙看了牠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
“驿站的。”
“一直是驿站的?”
“不是。”阿乙说,“驿丞说是上个月那支每月往东的驼队留下的。那时脚有点瘸,留在这里养。”
老牵驼人接道:“这几日走得好了,还是先驮轻东西,别急着载人。王妃的坐骑在那头。”
赵馥灵听得很仔细,手指仍停在鞍袋旁,没有碰上去。阿乙说话时,那头老骆驼半闭着眼,嘴巴慢慢嚼着,仿佛这段来历与牠毫无关系。
“鞍袋呢?”
“鞍袋一起留的。”
她的呼吸,轻轻一紧。
她正想俯身细看灰色鞍袋,便察觉那股腻甜,停在一步之外。
“这袋子先别装我们的东西。”她说。
阿乙刚要叫牵驼人来卸袋,那头老骆驼忽然动了。
牠的脖子,缓慢地、缓慢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条很长的、弯成一张弓的脖子,上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软毛,一路蜿蜒,最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停在了她的脸前。
两只半睁的眼睛,睫毛长得惊人。
牠看着她。
她看着牠。
牠的嘴角,挂着一圈细细的白沫,上唇微微翻起,露出一排黄黄的、参差不齐的牙。
近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赵馥灵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离着鞍袋一寸。老骆驼的呼吸一拂,帷帽上的纱轻轻动了动。
“阿乙……”她轻声说。
“别动。”阿乙的声音,忽然紧了。
阿乙原本还站得自在,这会儿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掌心朝外,像是怕自己稍一动弹,便会替谁招来更大的麻烦。
“牠要做什么?”
“牠……”阿乙吞了一口口水,“牠可能不高兴。”
就在这一息,骆驼的嘴巴,张开了。
啵。
一团温热的、绿绿的、带着草汁味的东西,准确无误地,喷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沙漠的风,停了。
远处的红柳,不再摇。
顾泽正坐在自己的骆驼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苏木捂着嘴,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
馥兰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了鞍上。
翠微慢慢转过头,看向天空。
郑君珩站在十步之外,手指紧紧握着缰绳,肩膀僵硬,嘴角用力向下压着,压得下颌都在抖。
赵馥灵站在原地。
帷帽的纱,挂着一层黏黏的、墨绿色的东西。
草汁,一滴一滴,顺着纱往下淌。
她闭上眼睛。
忍住没有张嘴,向后退开一步。
旁人谁也不敢先开口,连几头骆驼都停了嚼食。远处一截红柳枝被风吹得弯下去,在沙地上留下细长的影子。
然后,慢慢睁开。
脑子里,小馥极轻极轻地开口:
“主人。”
“说。”她在心里说。
“那一口,是什么味道?”
她沉默了三息。
“酸。”她在心里说,“草。胃。还有,隔夜的……”
“够了。”小馥立刻说。
“你问的。”
“我现在后悔了。”
“你没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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