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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93、祁家沉(第3/4页)
许久的数字,就在手掌旁边。
郑君珩沉默了片刻。
他垂眼看着桌面,手指在衣袖里动了一下,似乎在估量这句话背后要调动多少人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火轻轻摇晃。
“你确定?”
她抿了抿唇:
“我,七成。”
这是她心里的估量,还不是查实后的答案。
“七成。”他重复了一遍。
“够了。”她说。
赵馥灵抬眼看他,见他颔首时,袖口的暗纹从灯影里掠过,短短一瞬便隐去。
他点了点头:“先核出入和货,不凭这个拿人。”
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息。
那一息里,两人都没有挪动桌上的东西。帐册一页压着一页,纸边在灯光下泛白,桌角那盏灯却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然后,转身出了屋。
不久,院子里传来斥候们低低的应答声,马蹄声响起,又很快远去。
门外的脚步声散开,院中重新归于安静。赵馥灵把茶盏转了半圈,盏里早凉透的茶水晃出一道细纹。
小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听到了。”
她垂下眼,指尖在盏沿停住。
“什么?”她在心里问。
“您说‘够了’的时候,”小馥说,“语气,跟在长安,说门已关的时候,一样。”
她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门边,门扇尚未完全合拢,缝隙里剩下一线院中灯火。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一张薄纸吹得翘起一角。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屋檐。
***
盯梢,从第二天开始。
院里的早晨来得很早。水桶声、扫帚声和马嚼草的细响一样样从窗外传进来,直到日头升高,驿馆里的人才把昨夜的灯盏收走。
八名斥候,分成四班轮替,每班两人。一人借对面茶楼二层的窗口看前门,一人在后巷兼看后门与侧巷口;交班时当面接清人与货的去向。两个人守不了四个角落,窗后与院内看不见的,都得在记录里留白。
守在茶楼窗口的人得有耐性,也得坐得住。茶楼的木椅年深日久,坐久了便吱呀作响,斥候稍一挪身,就得立刻把动作放轻,免得自己先把位置暴露了。
每天早、中、晚,向郑君珩汇报。
第一天晚上,汇报的是个年轻斥候,叫小九,圆脸,眼睛细,说话很实在。
他进屋时先在门边站定,抱拳行礼,目光从屋里几人脸上一一掠过。案边正好有一小碟点心,他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端端正正地收回去。
他站在屋里,双手抱拳,神情严肃:
“回王爷,祁家东家,祁望,今日行踪如下。”
“说。”
“辰时,下楼,吃早饭。”
“嗯。”
“巳时,上二楼,吃点心。”
“嗯。”
“午时,吃午饭。”
“嗯。”
“未时,吃茶食。”
屋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
馥兰笔下的一道线逐渐变直,苏木从桌旁抬起头,顾泽则把手里的杯子放得更稳一些。小九仍神色如常,像报出来的每个时辰都有十分紧要的军情。
小九继续报告,一本正经:
“申时,吃点心。酉时,吃晚饭。戌时,夜宵。”
他停了一下,认真数了一遍,抬起头:
小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完,确定自己没有漏掉哪一顿,这才露出放心的神色。赵馥灵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若去查一桩失窃案,最后大概也能查出失物曾在何时吃过饭。
“共计,七顿。”
没有人说话。
馥兰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苏木整个人缩在桌角,肩膀开始发抖。
顾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像在默哀。
翠微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双臂抱在胸前,过了一息,缓缓开口,下了一个结论:
“这个人,盯起来,很累。”
她说完,还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收得更紧些,仿佛隔着一条街,已经替小九先累到了。
整个屋子,轰地笑开。
小九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报错了,连忙补充:
他看看馥兰,又看看顾泽,最后望向郑君珩,努力从众人的神情里找出自己哪一条报错。可他越认真,屋里几个人的笑意便越难收住。
“还有,王爷,送进去的食盒,都不小。正餐尤其多。”
“有多多?”
“一顿,”小九很诚恳地说,“掌勺伙计说,大约三碗饭。”
“三碗?”
“三碗饭,”小九想了想,“外加一盘羊肉。这是伙计说的;小的只看见食盒进门,没看见他实际吃下多少。”
赵馥灵以手背抵住唇,终究还是笑出了一声。苏木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抖得更厉害,像是刚刚那番默哀终于找到了对象。
翠微仍站在门边,神情一丝未变,只淡淡补了一句:“若要盯得久,得备足干粮。”
小九恍然大悟,认真点了点头,像又接到一条新的差事。
郑君珩低下头,指尖在案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肩膀,也在微微颤。
***
盯梢的第三天清晨,天刚亮。
天色尚未全白,屋脊和城墙都浸在一层冷青里。驿馆的窗纸透出淡淡的灰色,桌上那盏夜灯已经熄了,只余灯盏底一点乌黑。
凉州的西城门,开了。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吱呀。
守门的人影在门后晃动,门轴转过时,积了一夜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城墙上还残留着夜色,门外却已泛起一层微亮的天光。
门外,晨光洒在沙地上,把每一粒沙,染成淡淡的粉金。
城门口,排着一支驼队。
最前头的骆驼微微垂着头,身上的毛被晨风拨开,露出一点深浅不一的色泽。队伍里有人牵着缰绳,鞋底踏过沙地,留下一串被风慢慢磨钝的脚印。
二十头骆驼,十四个人,铃声丁当,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铃声散在开阔的城外,一声挨着一声,远处的风把它们吹得更薄。队伍整好后,牵骆驼的人往前一带,绳索在手中轻轻绷直。
驼队慢慢出城。
一头,一头,一头。
脖子上的铜铃,随着脚步,叮,叮,叮。
队伍最前头,几个戴斗笠的汉子各骑一头骆驼,低着头,一言不发。
斗笠边缘遮住他们的脸,衣袍被风吹得贴向身侧。他们一路望着前方,谁也没有回头。
中间的几头,驮着鼓鼓的麻袋,袋口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麻袋随着骆驼的步子微微起伏,绳结压在布面上,勒出几道深痕。牵队的人不时伸手扶一下,手掌拍过袋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一头骆驼,走得最慢。
驼队逐渐拉开,前后隔出一段空隙。那头骆驼走一步,便微微停一停,驮着的身影随之晃动,始终落在整队最后。
驼背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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