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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53、一百零八只(第3/3页)
浮雪扫开,扫帚碰上石地,发出沙沙的声音。碰到炉子与纸条便停手,只清路,不挪原物。
苏木把罩灯提高些,先看翠微留出的路,再落脚。屋里的炉子太多,谁也不想让自己的鞋尖碰乱其中一只。
她把罩灯放稳在门口石上,另借苏木手里的灯,沿着已核过的路分区点数。翠微在纸上记次,三人交叉核完才往下一区走。
灯芯映出一小圈微弱的黄光,照亮门槛上几道旧刮痕。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膝边,指尖碰到石地,寒意立刻沿着指骨漫上来。
苏木蹲在旁边,也在数。
他将袖口收好,指向炉子,念得小心,仿佛数错一个,整个棚里的炉子都会趁夜换个位置。
“一,二,三……”
小香炉,一只挨着一只,被雪盖住一半,只露出圆圆的炉口,黑洞洞的,像一排小小的、睁着的眼睛。
有几只炉身斜在一旁,炉口里积着薄薄一层雪。她俯身时,披风的下摆擦过门槛,带起一点细雪,苏木便赶紧伸手替她拂掉。
数到五十,苏木停下来,换一口气,继续。
他抬起脸,白气从唇间散开,又被夜色吞了。他把掌心在衣襟上擦了擦,重新将手指点回刚才的位置,嘴里的数字接得很稳。
数到八十,他的声音,开始发紧。
翠微立在清出的窄道上,低头核对他指过的地方。每区核好,她便在小纸上落一笔,免得回头再数一次。
数到一百。
她的膝头被石地磨得发冷,袖口沾上雪水,仍将手伸向前方,去看下一只炉口。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苏木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几只在深处,他们沿窄道移过罩灯,看清炉口和炉身才续数;塌落区边沿的几只从安全一侧核对,没有伸身钻到残梁下。
“一百零八。”
数完最后一只,苏木闭上嘴,没有再出声。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雪,随即在衣袖上擦掉。翠微将扫帚靠在墙边,调了调灯罩,罩里的焰心晃了一下,又稳住。
她蹲在门槛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一百零八。”
她的目光在一排炉子上停留,手掌按着冰冷的石沿。棚内的光影不动,雪粒落到炉口上,也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是一百零八?”苏木闷闷地问。
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惊动眼前那一排安静的对象。问完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雪的袖口,又把手收进袖中。
“有一种长串念珠,”她说,“是一百零八颗。”
苏木愣住了。
他的眼睛停在炉子上,半晌没有移开。翠微站在他身后,手指仍搭在罩灯的提柄上,灯光照着她的侧脸,映出一线安静的轮廓。
“像每烧一炉,”她说,“便捏过一颗。是不是这样,得听他自己说。”
苏木低下头,雪落在他的发上,很快化成一点水光。
雪静静地落在炉口上,落在纸条露出的一角,落在月光下那排小小的、安静的圆。
她站起来,看着最后一只,那只炉口朝天、纸条露出一角的小炉。
她抬起手,又慢慢放下。那截纸条被雪遮住一部分,只露出角落,像有人把一句话留在了那里,却没有把它收回去。
“仍不至。”
小馥在她脑海里,一个字也没有说。
她在棚外,站了很久,心里很重。
林子里的枝梢垂着雪,偶尔有一小团雪从高处滑落,掉进厚雪里,连声音也被接住。罩灯的光落在她脚边,照不到更远的地方。
像有人,把一整座林子的雪,轻轻压在了她的胸口,压得她不敢大口呼吸,怕一吸气,雪就碎了。
她明白,明天要去见的,是一个有想念、也有事情必须说清的人。她不能只用坏人两个字把他推远,更不能因为明白他的想念,就把该追问的事轻轻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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