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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60、回长安(第3/4页)
便散了。茶盏放在案边,旁边的碟子擦得干干净净,碟沿映出窗格的一线光。
白底,上头点了一粒红,用荷叶包着,蒸得又软又白。
荷叶拆开后折在碟旁,边缘还留着一点水汽。那一粒红落在白糕中央,颜色鲜得很,像一颗被人不小心搁进雪里的豆子。
馥兰站在案边,一看到那碟糕,整个人,停住了。
她的手还扶在案沿,指尖微微收起,目光落在糕点上,一时没有挪开。案边的人都察觉她停住,便都没出声,只有茶盏里的水面轻轻晃了晃。
柳氏坐下。
她落座时,衣袖沿着桌面一滑,停在茶盏旁。她坐得端正,背脊仍直,目光落在那碟糕上,像是等着它自己把话说完。
“扬州糕。”她说,“我自己,蒸的。”
馥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柳氏从蒸笼取糕时留下的那点热气仿佛还在案前,赵馥灵看着馥兰的神情,忽然明白她眼前看见的恐怕不只是一块糕。她在案边坐下,把手从案沿收回,轻轻放在膝上。
“蒸了三回。”柳氏拿起一块,放在馥兰面前的碟子里,面无表情,“我说过,太甜。所以,这回,我少放了一点糖。”
柳氏放下糕时,碟底碰上长案,发出一声细响。馥兰望着那块糕,没有立刻伸手,像是先要确认它能不能承受一句回答。
“母亲,”馥兰说,声音很小,“您那天,吃了三块。”
“吃了三块,”柳氏说,“也是太甜。”
阿乙原本站在门边,听见这句,悄悄转头看向顾泽。顾泽拿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却也盯着碟子看,神情严肃得像在等一场关乎糕点名声的审判。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碟糕,看着彼此。
“这回,”柳氏问,“甜不甜?”
馥兰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
糕皮柔软,边缘带着蒸过的湿润。她咬下去时,桌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把动作放轻了些,连阿乙也屏住呼吸,像是他此刻呼出的一口气都会让答案改变。
整间屋子,都没有声音。
顾泽躲在门框后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阿乙趴在他背上,也瞪得圆圆的。
阿乙一只手搭在顾泽肩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努力把自己的身子缩小。顾泽的背被他压得往下一沉,却仍没敢挪动,只用眼角瞥他,仿佛怕一动就会替馥兰先做出评判。
馥兰咽下去,抬起头。
“母亲,”她很认真地说,“我去了一趟沙漠。”
“嗯。”
“现在,什么都不甜。”
柳氏沉默了一息。
她垂眼看着碟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屋外的光落在她袖口,将一道细褶照得分明。
“那就是,”她说,“刚好。”
阿乙在门框后面,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被顾泽一把捂住嘴,两个人滚成一团,撞翻了一只扫帚,扫帚啪地倒在地上。
扫帚倒下时,门边的小竹篓也被碰得晃了晃,里头的细枝滚出一根。顾泽忙着按住阿乙,阿乙忙着把笑憋回去,两人谁也顾不上先扶扫帚,最后只剩一双眼睛从门框旁露出来,十分端正地假装自己从未进过屋。
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说:“建议记录:柳夫人这一次,没有说太甜。”
“你别说。”她在心里说。
她端起茶盏,让盏沿挡住嘴角,免得小馥的评语再添一笔。
“但是,”小馥说,“碟子,响了第四下。”
***
傍晚,叶先生从侧廊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西边的天色已经淡下去,廊下的影子一截截拖长。叶先生走得不快,灰长衫的下摆擦过廊柱旁的木沿,没有带起半点声响。
灰长衫,半白的头发,他把纸条放在她面前,退后一步,站住。
纸条只有手掌大小,折痕压得整齐。叶先生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瞬,便收回袖中,像是交出去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七城。押册,多三百一十。叫魂香,叫价,半。
她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指腹压住纸角,免得窗缝里的风把它吹起来。案上的灯还没点,纸色在暮光里发灰,墨迹却清楚。
他一向惜墨如金。
一个字能解决的事,绝不写两个。
她把纸条往案面推平,目光停在那个“半”字上。字写得极小,落笔仍稳,仿佛只要写得够省,连消息也能少占些地方。
“半,是报来的叫价,九两变成四两半?”她问。
“是。”
“为什么?”
叶先生想了想,说了四个字:
“买的人少。”
那四个字说得平淡,却像一滴墨落在水面,慢慢散开。赵馥灵的手指在纸边停住,窗外有鸟扑翅而过,影子掠过案面,转眼就不见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补了两句:“长安也有人在打听母液。”“帖子,从皇城东南出来。”
这回他把话说完,没有多留一个字。廊下的光照着他的半边肩,另外半边已沉在屋影里。
说完,他点点头,退出去,连门都没有带响。
他走后,门帘仍安安静静垂着。桌上的纸条薄薄一张,搁在案角,旁边是尚未收走的茶盏,茶面已经不再冒热气。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放在案角。
皇城东南。她记得那一带,有一座门关了好几年的府。只是帖子究竟从哪一道门出来,还要再核。
她没有再把那个方向说出口,只用指尖将纸条的边角压平,目光在案面停留片刻,才慢慢收回。
七座城,每一座,都有人,在一页一页,登自己的名字。
那些名字隔着路途与纸页,像一盏盏不曾点亮的灯,挨着放在远处。她想起那几页名册,想起写下名字的人,也想起每一道笔画落下时,握笔的手曾经停过几次。
又多了三百一十笔登记。
这几个字沉在心口,连茶盏的温度都像跟着冷了一些。案角那片薄纸被灯影映出一道窄窄的边,墨字挤在纸上,没有一笔显得多余。
还有那个,一路多半静坐在车里的人,此刻,已经在三司的牢房里,坐了下来。
天,慢慢暗了。
门外的行人声渐渐远去,屋檐下只剩风拨过木铃的一点细响。赵馥灵坐在案旁,没有去碰那张纸条,手指搭在桌沿,微微弯着。
柳氏把油灯点亮,搁在案上,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
灯盏里的火苗先缩了一下,随后稳住,照亮柳氏袖口的一小片布,也照亮赵馥灵放在膝上的手。光圈外,香柜的抽屉与墙影融在一起,轮廓安静而整齐。
灯火,一跳一跳。
过了一阵,柳氏伸过手来,把她的右手,摊在灯下,拇指,又落在那块疤上,一下,一下,很慢地,揉着。
那块皮肤只留着淡淡的粉色,柳氏的拇指却仍沿着边缘细细摩挲,像是在辨认一个不肯自己说话的字。她的手掌托着赵馥灵的手,暖意一点点传过来。
“还疼吗?”
“不疼了。”
赵馥灵把手指放松,让掌心平平地覆在柳氏手上。她没有把手抽回去,目光只落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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