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61、念儿动身(第2/3页)
噗地笑出来。
“宁师,您这句话,每一批,都讲。”
“因为,”宁师说,“每一批,都有人摔。”
窑里的余火,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着两个人的脸。
一簇火光忽然向上窜了半寸,又慢慢伏低,照亮窑砖上一道细细的裂痕。念儿把瓶子收进贴身的布袋,指尖还在袋口停了一下,才把系带扣好。
过了一会儿,宁师才说:
“到了那边,如果有人问你,怕不怕。”
“嗯?”
宁师把手里剩下的稻草理齐,草梗在她掌心排成一束。她说话时,视线落在窑火上,像在确认火里还剩多少亮色。
“你就说,”宁师说,“我是知香院第二十代。”
“然后呢?”
“然后,”宁师说,“别人就会怕了。”
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沾着的一点灰,又看了看腰间那只小布袋。她把布袋往衣襟里掖好,认真地点头,将这句话也收进心里,与那只瓶子放在一处。
***
三月初二,辰时,运河码头。
水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雾,岸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一片鹅黄,细细的枝子垂进水里,被波纹一下,一下,轻轻地牵。
船篷上凝着水珠,船夫把一捆绳索搭到肩上,鞋底踩过湿木板,吱呀一声。岸边有人低头整理包袱,有人抬手遮着晨光,整个码头忙得不紧不慢,只有系在柱上的缆绳时不时轻轻绷直。
客船泊在最靠岸的位置,船夫正在搬行李。
念儿站在码头上,背着自己的行囊,怀里抱着一只装比香盘的木匣。供词与押册的封匣由同行差役照管,验香瓶包在垫布的小袋里,系在腰间。承砚、宁师,送她到船边,钟老香师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只油纸包。
木匣压在臂弯里,分量不轻。她把它安稳交给船边的差役,请他先送进舱里固定,又摸了摸腰间垫布的小袋,才腾手接送别的东西。这一程先沿运河北上,再按驿程转陆路入长安,并非坐船便能直达。
“路上,吃。”他说,“芝麻糖。”
“谢谢老师。”
钟老香师把油纸包递给她,手指仍稳稳托在底下,像交出去的不是几块糖,而是一页还没盖印的册子。
“到了那边,”钟老香师认真地叮嘱,“别告诉顾泽我带了糖。他若在,准要先问会不会沾胡子。我的,才刚洗好。”
念儿没忍住,笑了。
钟老香师抬手摸了摸胡子,确认每一根都还在自己该在的位置。油纸包在念儿手里轻轻一响,里头的糖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承砚把一封信,放进她自己的行囊最上面:“给王妃的。院里的近况,三页。”
信纸被叠得整整齐齐,最外头压着一枚小小的封泥。念儿把它收在行囊上层,手掌顺着布面压了一遍,像是替那几页字也找了个稳当的位置。
“三月初三,”念儿说,“是院里周年,我不在……”
“我们等你回来补。”承砚说,“糕,留一块。”
“三块。”
“两块。”承砚说,“我也要吃。”
承砚说完,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像是开始盘算那几块芝麻糖能不能也算进院里的周年点心。念儿把油纸包抱得更牢了一点,这一回,谁也没替糖的数目立下规矩。
就在这个时候,岸上传来一阵砰砰砰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得急,踩得木板与青石一齐响。旁边两个搬行李的船夫停了停,正要让开,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缝里钻过来,手里的擀面棍还险些敲到自己的膝盖。
一个很小的人,一手拿着擀面棍,一手攥着一个蓝布包,撞开人群,冲到她面前,张着嘴,喘气,缺了两颗门牙的洞,吹出一小阵风。
“师父!”
“小栗?”
“我跟你去!”
“不行。”
念儿才答完,小栗便把蓝布包往胸前一抱,挺直腰板。他急着开口,唇齿间那两个空位漏进一点风,自己也没察觉,只顾着把理由端得十足。
“我是证人!”小栗把擀面棍往地上一顿,神情肃穆,“我是第一个,发现团圆香的人!”
“你是第一个,”念儿蹲下来,认真地说,“告诉我,婆婆在鞋旁边放香的人。”
“对!所以我是证人!”
“所以,你留在这里,看着婆婆。”
“婆婆不用看!婆婆比我,大!”
小栗说得斩钉截铁,擀面棍仍抵在地上,姿势像是他刚才那句话已经替自己赢下了整场问案。他低头看了看蓝布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鼓起来一块,还被他攥得皱巴巴。
话音没落,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准确地,揪住了他的左耳朵。
邱婆婆。
她一路小跑,满头是汗,头巾歪了,另一只手还抱着一个鼓鼓的布包。
她的脚步在最后几步才慢下来,抱着的布包顶在腰侧,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小栗的擀面棍在她手边晃了晃,她看也不看,揪耳朵的手倒是半分没偏。
“你这个,小泼猴。”她气喘吁吁,“我说,给我,坐好。你,一眨眼,人就跑了!”
“婆婆,疼,疼!”
“疼,就记住。”
“师父!我是证人!证人要去!”
“去什么去,”邱婆婆松了他的耳朵,拉住他的手臂,往后带,“你的证词,已经写在府衙的纸上了!”
小栗两脚跟着往后挪,擀面棍还不忘举在手上,蓝布包也没放开。他的手臂被拉住,身子被带着转了半圈,却仍努力回头看念儿,那股不肯放弃的劲头,倒像真有一份公文等着他亲自去送。
***
邱婆婆拉着小栗,好不容易,退到一旁,才腾出一只手,把怀里那个布包,塞进念儿手里。
布包很小,一个拳头那么大,沉甸甸的。
念儿接过来,掌心往下一沉。布料是洗旧的蓝布,边角缝得密密的,结也打得牢,拿在手里有一点微微的暖意。
“这包,路上带着。”
“这是……?”
“黄豆。”邱婆婆说,“生的,干的,别直接嚼。到了能借灶的地方再煮;路上想家了,就捏一粒,闻闻。”
念儿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腹擦过布包缝口,停了停,才慢慢把它捧到眼前。
念儿低头。
布包的缝隙里,漏出一丝很淡的、干干的豆子味,不腥,不甜,一点点粗粮的暖。
她抬起头,看着这位头发花白、头巾歪斜、鼻尖还在冒汗的老婆婆,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会闻。”
邱婆婆摆摆手,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只是拉着一个还在喊的小人,往后退。
她往后退了两步,见小栗还扭着身子朝这边看,便又把他的肩膀往自己身侧一拢。小栗的擀面棍在半空里晃来晃去,像还在替自己争取最后一条不必下船的证词。
船夫收了跳板。
缆绳一圈一圈,被扔上甲板。
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
水声,在船舷底下,一下一下,响起来。
念儿走到船头,双手抓着栏杆,回过头。
岸上,承砚举起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