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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481、白羽(第2/3页)
“三文。”
她看着馥兰。
馥兰也看着她,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帐房里静了一下。窗外有人抱着一捆柴经过,木柴碰在一起,咚咚两声,刚好落在这片安静里。馥兰的手指还压着信纸,指节稍微泛白。
“三文。”馥兰重复了一遍,“他为了三文,写了一整页。还附了一张算式,算式比我的还清楚。”
“那你错了没有?”
馥兰不说话了。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又落到算盘上。两副算盘一左一右,珠子各自停在不同的位置,像两名证人等着她选谁先开口。
过了一息,她把那张算式翻到背面,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又快又重。写完,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往桌角一放,放得很用力。
“回什么?”
“回他,”馥兰说,“那三文是我少列的用度,下回补入帐里,不向来登册的人另收。另外,他的算式第二行,进位的时候,少写了一个点。”
“他少写了一个点?”
“没有。”馥兰面无表情,“但我要他自己去找。”
桌上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映得她那张脸更是一本正经。她看着信封被推到桌角,忽然觉得,长安押册处若收到回信,恐怕还得另备一封答复,专门解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点。
她从帐房退出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算盘珠子响得像下冰雹。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念儿从后门回来。
后门边搁着一把剪子,刀口上沾着些湿草。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几束刚从运河边割来的香蒲。阿乙跟在她后面半步,肩上扛着两捆更大的,走得一身汗,嘴里还在说话:
“我跟你说,那个卖鱼的老头,他说香蒲是给鸭子吃的。”
阿乙的肩膀被草捆压得一高一低,说话时还得分神避开廊柱。他每走几步就把肩上的草往上颠一下,草叶便擦过他的耳朵,叫他忍不住缩脖子。
“香蒲不是给鸭子吃的。”
“我也这样说,他说那你们拿去做什么,我说拿去闻,他说闻香蒲做什么,我说……”
“你说什么?”
念儿脚步没停,只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篮里的香蒲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晃,几根细长的叶子从篮沿探出来,扫过她的袖口。
阿乙张了张嘴,卡住了。
“我说,”他想了想,“因为念儿要闻。”
念儿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不是理由。”她说。
“对他来说是。”阿乙说,“他听完就把最大那一捆送我了。”
阿乙说完,肩上的草捆往下一滑。他忙用手肘托住,动作做得十分熟练,显然这一趟从运河边回来,草捆已经掉过不止一次。念儿没有伸手帮他,只把自己的篮子提稳了些,免得里头的香蒲跟着陪他一起落地。
念儿没有再说什么,提着篮子进了廊下,一路走到药房门口才停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背对着院子,站了一小会儿。
她看见念儿的耳朵,是红的,便把这点小小的变化也告诉了小馥。
阿乙把肩上的两捆香蒲放下,揉了揉被勒出印子的肩,接着又端端正正把草捆靠到墙边。他瞥了念儿一眼,像是还有话想说,最后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转身去把落在廊下的散叶拢好。
“主人,”小馥说,“本宝今天的观察笔记,已经写满一页。”
“收起来。”她在心里说,“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本宝只有您听得到。”
“我知道。所以我说,收起来。”
小馥没有再出声,倒像真的把那一页笔记收妥了。她看着念儿的背影,心里倒也生出一点敬意:阿乙这般能把一句话绕上三圈,还能最后绕回原处,也算是一种本事。
***
晚饭前,学堂散了。
孩子们从门里涌出来,衣角带着纸屑,手指沾了写字留下的墨。有人一边跑一边把鞋带踩松,旁边的同伴追了两步,才想起自己也差点踩进门槛边的水盆。阿乙在门口收册子,一个个点过去,点到最后,仍旧少了一本。
皇孙被三皇子接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
“王妃。”
“嗯?”
孩子刚跑过一段路,红袍的领口歪了一点,额头上有细细的汗。他抬手把衣领按回去,却按到了另一边,于是那件衣裳看着更歪了些。
“七皇叔什么时候回来?”
郑君珩是五月十二走的。陛下召他回长安,说是皇孙读书的事要当面问;承砚也跟着去了,带着知香院今年的押册副本,要送到押册处对一次。走之前,他在窑棚蹲了半个时辰,跟那只灰色的小猫说了好些话,说完了,出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谁问他说了什么,他都说“没什么”。
“快了。”她说,“他说,等小猫断奶。”
皇孙点点头,很满意,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妃,”他说,“七皇叔走的那天,跟小猫说了什么?”
“我不晓得。”
“我晓得。”孩子压低声音,很得意,“我躲在柴堆后面。他说,‘你要长快一点,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孩子说完,嘴角翘得很高,仿佛刚从一场保密严密的差事里立了功。她看着他,忽然有些佩服:柴堆后面那么多木刺,他竟能躲到半个时辰,还能记住每个字,这份耐性若用在读书上,三皇子大概会少白几根头发。
“见谁?”
孩子摇摇头,小红袍一甩,被三皇子牵走了,在巷口一晃就不见了。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郑君珩在长安,认识的人不多,认识了还想带一只猫去见的,她一个都想不出来。
廊外的暮色一层层沉下来,墙头上有片栀子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底下较淡的颜色。她望着那片叶子,手里还握着方才摘下的花,花瓣在掌心里轻轻收拢。
***
晚饭过后,她先收拾学堂,又把明日要用的几盘香材逐一盖好。等到夜深,月亮越过东边的屋脊,她才坐到栀子树下,替那几束香蒲分枝。
竹篮搁在她脚边,细长的叶子铺开在青砖上。她把纠缠的枝叶慢慢分开,指尖偶尔碰到叶缘,被那点薄薄的硬意刮过。她往窑棚敞着的侧门看了一眼,小猫正靠着猫娘翻身,肚皮一伏一伏。
一整排白花,在月光底下全都张着,白得像浮在半空中的一排灯。风停了,花不动,整座院子安静下来,只剩身旁竹叶摩擦的细响。
她手里那根香蒲分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细长的叶子横在指间,月光落在上面,照出一道清清楚楚的亮线。她没有立刻把它放下,只看着那道亮线停在掌心,像被夜色留住的一笔。
然后,头顶传来一阵翅膀的声音。
很急,很乱,拍得又重又快,不像夜里归巢的鸟,像一只飞了很远很远、累到快要掉下来的鸟。
她抬起头,手里那根香蒲还停在半空。廊下的灯火把树枝照出一道淡影,枝梢轻轻一颤,停在月光里。
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墙头斜斜地坠下来,一头撞进最近那一枝栀子里。
整枝花一晃。
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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