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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07、回扬州(第3/3页)
缓了些,感觉像剥开橘子时清气掠过鼻尖。接着,她嗅到油纸上淡淡的植物油气,薄得几乎散在夜风里。
苏木的手停在包袱边上,见她走近,肩膀一下绷紧。油纸包安安稳稳地摆在最上头,边角被他捏得平整。
“睡不着?”
苏木吓了一跳,跳起来,又站得很直。
“王妃。”
他把手背到身后,身子挺得笔直,膝盖旁的包袱被他碰了一下,油纸包往外挪了半寸。他低头看见了,俯身把它推回原处,动作快得像怕那点偏差也会被问起。
“顾泽跟你说的?”
苏木点点头,点完又很快摇头。
他这一下点得太快,摇得也太快,自己似乎都拿不准哪个才算回答。她等他重新站稳,灯光照着他额前一小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首席说,他可能说漏了嘴。”
他说得很小心,每个字都像从嘴里端出来放好。包袱旁那件旧布衫折得整整齐齐,领口压在最上方。
“他说了什么?”
“他说,”苏木深吸一口气,“北风起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香屿。”
她没有说话。
夜风掠过栀子树,枝头的小果子撞出一声细响。苏木站在树影里,背后那只包袱没有系上,两条布带分开搭着,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少年站在灯光里,十四岁,脸晒得黑黑的,眼睛却亮得像是刚刚洗过。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包袱,又抬头看看她,嘴巴张了一下,闭上。
他鞋边有一点细土,鞋带打成结,结尾留得长短不一。苏木似乎察觉她的目光,脚尖往包袱旁收了收,身子仍站得端正。
“我三年没回去了。”他终于说。
“我记得。”
她的声音落在树下,没有追问,也没有替他把话说完。苏木的手指按在包袱边,指尖磨着布料一小块起毛的地方。
“阿檀爷爷应该不认得我了,”苏木说,“我长高了,声音也变了。我走的时候还在换牙。”
说到换牙,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夜色让他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更瘦些,眼睛里的光却没有被遮住。
“他认得。”
苏木望着她,像是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一个能攥住的理由。
“您怎么知道?”
她抬眼看向枝间的夜色,栀子的小果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香屿的人,”她想了想,“不是靠脸认人的。”
苏木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蹲回地上,慢慢把包袱重新系好。系了一次,觉得不对,又解开,把油纸包放到最上面,再系一次。
他把布带交叉时,第一次打的结松松地垂在一旁,解开后又重新穿过布环。第二次,他特意将油纸包露出一角,接着又把它往衣衫旁挪了挪,像是还在替那包东西挑一个最妥当的位置。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苏木又重打了一回结。
“算上您先前说的,已经第三次了。”小馥说。
她没有点破。
她看着苏木把布带收紧,没有提醒他那只包袱并不会因为多系几遍,就更快抵达要去的地方。少年将末端塞进布结里,终于把手收回来。
“回去睡吧。”
“是。”苏木站起来,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走了两步,又转身,“王妃。”
“嗯?”
他站在两步之外,灯光照着肩头一小片布料。包袱被他抱在怀里,油纸包的位置仍露出浅浅的一角。
“安息香林的风,”苏木说,“是甜的。”
“我记得。”
少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小,很亮,像月亮落进了他的眼睛。他跑了两步,又立刻放慢,大约是想起首席徒不能跑,一步一步走远了。
他的步子收得很快,走过廊下时,衣角轻轻扫过墙边。她目送那一小段背影消失在院墙转角,没有叫住他。
***
她一个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夜里的风从枝间穿过,带起树梢几粒小果子,互相轻碰。她抬手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的香囊被手指隔着衣料碰到,细细的线头仍扎在同一个地方。
栀子的小果子被风撞出细碎的声响,像很多颗小小的种子,在黑暗里等着什么。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小香囊,青线两寸长的线头,扎在指腹上。
她把香囊托在掌心,借着廊灯看那几针歪斜的缝线。线头翘着,没有被剪短,也没有被谁重新藏好,摸上去还是有些扎手。
干姜的辣已经退了。
底下是冷杉,一点点旧墨。
她把香囊贴近鼻尖,吸了一口,又慢慢放下来。
那点熟悉的气息往鼻腔里走时,她的指尖微微收拢。冷杉的清冷落在舌根后方,旧墨则停得更深,像一笔字留在纸上,过了些时日仍辨得出墨色。
“主人,”小馥轻轻地说,“按您原先记的冬季船期,还有一段日子。北风哪一天起,得等船家看当时的风。”
树影覆在她的鞋面上,灯光落在香囊露出的青在线。她把手指从线头移开,掌心合了合。
“我知道。”
“本宝建议,睡觉。”
“你每次的建议都很简单。”
“本宝的建议以当下状况为准。主人站在树下,夜深了,适合睡觉。”
“那你判断一下,灰猫现在在哪里。”
“本宝无法看见。”
她低头看了看院里的路。通往药房的小窗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低头的影子,笔尖在纸面上行走,停一下,又接着往下。
“今天牠喜欢晒暖的纸。”小馥说,“但这只能说刚才的事,不能用来断牠现在在哪里。”
她在心里回道:“这也算判断?”
“主人,本宝这回的判断是:不知道,就先记不知道。”
她没有动。
远处,窑棚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灰猫大约又换了一个地方睡。药房后面的小隔间,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少女的影子,低头抄写,一笔一画,稳稳的,不快,也不停。
窗台上,放着另抄的练习题稿。那张折得很小的小纸,仍收在念儿袖里。
夜风掠过那张窗纸,灯影轻轻晃了一下。纸上的字看不见了,藏在袖中的那一行,却仍贴着一个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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