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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23、十两的味(第2/3页)
的问话;而他坐在对面,神情平和,连衣襟的褶皱也没有乱。
“再往里,有像桐油的稠气。附着物究竟是什么,还不能只凭鼻子定。”
易季常静静听着,手指交叠,没有动。
“方才在楼下,”她说,“又碰到几处相似的气味。我带来的是查验记录,不是在这里重开原样。”
他眼底映着外匣铜扣的微光,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桌角的账册被风掀起一线,纸页摩擦,发出窸窣一声。
“在哪里?”易季常问。
“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易老板的仓楼。”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哗啦响。
温书吏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一滴墨慢慢聚起来,没有落下。念儿屏住气,馥兰的手仍搭在算盘边,连珠子也没有碰。
易季常忽然笑了。
既不是冷笑,也不像被人揭穿的笑,那是一个很诚恳、带一点点欣赏的笑,像一位老师,终于等到学生交出了一份漂亮的功课。
“王妃,”他说,“您闻得,一点都没有错。”
小馥在她心里轻轻嘀咕:“主人,这句话听来很像考校的人亲自替考卷画了圈。”
她在心里说:“安静。”
“本宝正在安静地记录。”
***
“这十块银子,”易季常说,“如果是从季常行出去的,那是很自然的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指尖朝向那只木匣,却依旧没有碰。
他的指节停在木匣外,距离不远不近。那一点空隙落进她眼里,像一条被人刻意留出的线,窄得不起眼,却足够让人记住。
“季常行一年,付出去的银子,少说有五六万两。付给船匠,付给脚夫,付给药行、牙行、船具行。每一块银子,都经过这间仓楼的帐房,沾着这间仓楼的味道。桐油,是因为我们一整年都在补船。盐,是因为这座楼离海三十步。槟榔,”他摇摇头,笑意加深,“是我行里的伙计,十个有九个爱嚼。”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在逐项报出一册帐目。几个伙计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隔着地板,忽远忽近,最后往另一侧去了。
“所以?”
“所以,”易季常说,“这十块银子上有我的味道,和在广州码头上,任何一块银子上,有广州码头的味道,是一样的事。”
小馥安静了一会儿。
“主人,”它很轻地说,“气味不能单定银主。可他说的出入数目与用途,也得对帐。”
她没有出声。
馥兰站在她身后,手指搭在算盘上,一颗珠子也没有拨。她听得见馥兰的呼吸,比平常重一点。馥兰也知道,这里该对的是款项去向,单拨算珠,拨不出谁拿了银子。
念儿的眼睛在算盘和木匣之间来回,最后落到馥兰的手上。她似乎觉得只要呼出一颗珠子,便能让桌上的话也跟着有个去处,却又知道那不是算盘能算的帐。
易季常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忽然收起了笑容。
“可是,”他说,“王妃今天来,不是为了听这个。”
“是。”
“王妃是想知道,”他慢慢地说,“有没有一个人,学了我说话的样子,戴了跟我一样的顶针,走进药行,用我的名,买十斤桔梗。”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她没有告诉他药行的细节。
先笑、顶针,伍德在场亲口说过;她尚未向易季常转述,不等于这些话只能留在同行几人之间。
她没有抬手,也没有转眼去看身后的人。桌上的小木匣仍敞开着,封存小包排得整齐,仿佛每一份都在等一个名字。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易季常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微微欠身:
“药行的伍老板,是我二十年的老交情。”他说,“您前脚走,他后脚派人来告诉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说,”易季常笑,“王妃问了一个戴顶针的伙计。”
她看着他。
这个答案说得自然,却还要回问伍德:派的是谁,何时来过,又带了哪些话。
温书吏将笔尖落回纸上,写字的声音细细地响着。馥兰终于拨了一颗算珠,珠子碰在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随即又静下来。
***
“王妃,”易季常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变得诚恳,近乎坦率,“季常行一百二十三个伙计,从南洋到凉州,到处都有人。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有的学了我说话,有的学了我走路,还有一个,连咳嗽都学。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坏事。”
他的话落下来,窗外的海面仍在动,桌上的光却像停住了。那一瞬,易季常脸上的笑意淡去,露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为什么?”
“因为,”易季常说,“一个行的气,本来就是从东家身上长出来的。”
他停了停。
“可是,若有人,”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借这个气,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的手,终于伸过去,想合上那只小木匣的外盖。她先按住内封,让温书吏看清,才由他轻轻放下外盖。
木盖落下时,银子被收进暗处,声音不重,却叫桌边的人都听见了。她看着他的手离开匣面,袖口重新垂回腕上。
“那就是季常的错。”
“易老板……”
“王妃请听完。”易季常抬起一只手,语气平静,“伙计若真做错事,我一定交出人与帐,配合查办。”
他看着她。
“春天,季常行派去凉州的,一共三批,名单在帐房,一个一个,都能对得出来。三月初七,在济安药行买桔梗的,是谁,我今天晚上就能查清楚。王妃要对质,随时开口,季常,人,物,纸,笔,一应俱全。”
他说得那么从容,那么诚恳。
至少此刻,他把话应得周全。温书吏记下期限,并请他保留原簿、先交往来名册;对质另在官署办,不由东家先行处置。买药者是否真为行内人,也尚未核明。
“还有,”他补了一句,“王妃是不是在想,这件事背后,有人想把帐,记在季常头上?”
她没有答。
她的视线停在木匣上。盖子合得平整,接缝处只露出一条细线,仿佛方才那一行银子从未摆在桌上。桌上的茶汤已经不再晃动,窗外海风却仍一阵阵推着纸页。
“若是我,”易季常说,“也会这样想。”
她仍然看着他,没有把心里的疑问交给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温书吏将纸面翻过一页,纸张发出轻响,记下的字仍在上一页,并没有被风带走。
***
她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一半。
楼梯转角那盏灯的火苗比先前短了些,窗外的日光也退到屋檐边。她踏下木阶,鞋底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跟来时相同,身后的人却都安静了些。
馥兰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温书吏抱着公文匣,念儿落在后面,一路低着头。
念儿下到最后几级时,袖口擦过扶手,立刻缩回手,低头把袖子上的一道折痕抚平。她做得极认真,仿佛那道折痕也得照规矩收好。
下到一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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