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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28、两面帆(第2/3页)
“桶是桶。”易季常说,“这个是香。”
她愣了一下。
钱管事很快把笑收敛了些,像是这才想起来,送礼还得看对方接不接。木匣的分量不重,易季常却仍托得端端正正。
“冬天海上湿冷,”易季常的语气很诚恳,“这是用干姜、桂皮、陈皮做的小香丸,想给舱里添些暖香。陈老的船,舱小,六位客人加上船方,二十几个人,有一点味道,或许好过些。”
她看着那只匣子。
她拇指在披风缝边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那匣面刻工细小,莲瓣一层叠着一层,刻得比码头上不少招牌都耐心。
木头是新的,浅色,匣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她请他开一角看过,另记来处,才终于伸手接过。
“谢谢。”
匣子落入掌中时,她先感觉到木面微凉,指腹沿着盖沿停住。送礼的人站在对面,神情妥帖得无可挑剔,接礼的人也只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像在替匣子验身。
“应该的。”
方才近处气味像他所说的干姜、桂皮和陈皮,未见异样,却不能凭这一闻断定内里无害。
她低头看了一眼盖上的莲花,花瓣尖端在光下显出极浅的木色。那香意收在匣中,没有往外散,倒像是把一间小小的暖屋也一并装了进去。
她将匣扣好,准备与行李另放。香不能替船舱除潮,未核成分前也不在狭舱试点。
***
这时候,一阵风,从海面吹过来。
她的喉头先微微一紧,呼吸短了一拍。那感觉像冬日捧着一碗热水,掌心暖了,鼻尖却还留在冷风里。她把手中的匣子握稳,任那阵风掠过脸侧。
大船已经驶出了半里,三面帆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港湾忽有一阵回风,卷过近处的货与人,吹过她的脸;她不能把它当成从那艘船直送来的一条线。
她闭上眼睛。
闭眼后,脚下石阶的高低仍记得清楚,远处的喧声则一下退远了。她把呼吸放慢,让鼻尖把每一层气息分开。
油料似的稠味,在风里散淡。潮咸气。漆似的辛辣。
底下,还有一丝。
很淡,很轻,甜得像一个人笑着,跟你说,别怕。
那点甜意轻轻一牵,她肩背便紧了起来,连握着匣子的手也收得更稳。像有人把一缕温热的丝线搭在她指尖,线那头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认得这个甜。
在西边很远的山谷里,一整座作坊烧起来的时候,她蒙着湿布,闻过一次。
那时湿布贴着口鼻,呼吸每进一分都带着灼热。她还记得自己把头压得很低,避开翻卷的烟尘,鼻尖却仍捕捉到那一缕不合时宜的甜。
在长安,那半截押香里,她闻过一次。
那段记忆比眼前的晨雾更沉,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在木匣边缘停住。她没有睁眼,只把呼吸压得更轻。
她想起曼陀罗。只是相似的甜意,还不是辨定。
她睁开眼睛。
眼前的海面正泛起一层薄光,最远处的帆影已缩小不少。她眨了一下眼,视线仍落在原处,直到一滴水从风灯的灯罩边缘滑落,敲在石阶上。
风已经过去了。
那丝甜,像一根被风吹散的线,在空气里,连一点尾巴都没有留下。
她的手指在匣角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身旁有人走过,肩上的货物擦出窸窣的声响,踏水的脚步踩过一小片积水。码头仍照常运转,只有她胸口那一处,还留着刚才忽然收紧的感觉。
“小馥。”
“在。”
她把目光放在大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线仍悬着,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刚才那一阵,”她在心里问,“你有收到吗?”
“主人,”小馥说,声音比平常更慢,“本宝,只能分析您说来的描述。请先把方才的气味与风说清楚。”
她在心里将相似的甜、回风与近处货人逐一说明。
“可是,”小馥说,“您闻的时候,风已混过岸边的人、货与桶,不能指回一个来源。”
她的眼神掠过码头边堆放的货物,最后落回手中的木匣。晨雾散得比先前快,岸上的东西一件件露出来,反倒让方才那一丝气息更难找寻。
“是。”
“本宝,不确定,这一丝甜,从哪里来。”
她垂下眼,拇指在匣面那朵莲花的刻痕上停了一瞬。
“我也不确定。”
“那么,”小馥停了一下,“这一格,本宝,记为:不确定。”
“一格”两个字在她心里落下来,像帐册上空着的一栏。小馥做事很有自己的规矩,连不知道也要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只要把空白写上名字,空白便不敢乱跑。
她点头。
“但是,”小馥轻轻地说,“本宝,建议,不要忘记,它。”
她低头,把木匣在掌心换了个方向,让莲花朝上。此刻她能做的,只是把那一格留着,等下一次风再来。
***
天渐渐亮了。
她把手藏进披风里,鼻尖仍有些发冷,肩头却因站得太久而微微发僵。有人把挑子搁在地上,扁担落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喧闹就从那一声开始,慢慢涌向整个码头。
雾散开,海面从灰变成青,青里透出一点金。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扛货的,卖早点的,赶着出海的船夫,声音一层一层涌起来,把清晨填得满满的。
热粥的白气从一只木桶上方升起,卖早点的人把勺子敲在桶沿,连敲三下,像是要叫整个码头都记得他家的粥醒得比人早。她望了一眼,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鞋底边缘沾着一圈湿泥。
温书吏是在这时候赶来的。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怀里抱着公文匣,手里另外捏着一个小油纸包。他停在她面前,弯下腰,大口喘气。
他把公文匣抱得很紧,油纸包却被他捏在指尖,随着喘息一上一下。那样子像是一路赶来,先救公文,再救油纸包,自己排在最后。
“王妃,”他说,“下官,来晚了。”
“不晚。”
她看着他额上的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像一滴急着交差的露水。温书吏扶住公文匣,吸了几口气,总算把腰直了起来。
“下官,奉副使之命,”他直起腰,严肃地说,“留在广州,协办市舶亭两艘船补验事宜,并将探视、查帐、验船诸事,一一回报押册处。”
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楚,像是每个词都先在心里站好位置,才肯放出来。公文匣的铜扣被他手肘碰了一下,叮的一声,他连忙低头确认,仿佛那声音也得一并记入回报。
“辛苦了。”
她微微颔首,把已接下的木匣暂搁在一旁。温书吏怀里那只公文匣,把他压得像一张不肯折的公文。
“合规矩。”
温书吏说完这三个字,忽然停住,低下头,把手里的小油纸包递过去。
他递纸包时,先把它往前送了一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回收了半寸,最后才稳稳交出。那个动作让她忍住了笑,免得他以为自己连这份差事也办得不合规矩。
“这个,”他的声音变小了,“是副使,随前些日子的急件,另外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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