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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29、出港(第2/3页)
“生的,不是熟的!”蔡婆在岸上喊,“先放好,别在吐的时候忙着往嘴里塞!吐完了漱口!不要吐在别人脚边!”
整个甲板,笑成一团。
顾泽站在那里,抱着第九册,脸从白红到红白,最后还是挺起胸,对着岸上深深一揖:
“蔡婆放心,首席这一次,”他说,“会勇敢地吐。”
“本宝提醒,”小馥说,“勇敢和不吐,是两件事。”
她忍着笑,没有回头。
***
船出了港口,风一下子吃满了帆。
缆绳被收上来,落在甲板上卷成一圈。船尾留下的水纹很快散开,岸边那些人影也随着船身前行,逐渐变得细小。有人在岸上抬手,有人忙着把剩下的绳索理好,招呼声被风一截截吹散。
那十二块补丁同时鼓起来,船身往前一送,像一匹憋了很久的马被人松了缰。岸边的屋顶一层一层往后退,退成一排灰色的线,再退成一道看不清的影。
苏木是第一个爬上船头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一声,等大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最前面,站在护栏内,扶稳栏杆,背对着所有人,面向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
船头迎风最烈,他的衣角被吹得贴在身上,发带也松了一点。脚下的木板随浪起伏,他把脚掌踩稳,手握栏杆,像要把海面上那条看不见的路先摸出来。
“苏木。”顾泽在后面喊,“吃早饭!”
没有回答。
“苏木,下来!那边危险!”
还是没有回答。
顾泽捏着第九册,在甲板上来回看了两眼,像是在考虑该不该把“船头拒绝用膳”也记成一条。最后他把册子抱回胸前,什么也没写,神情倒比方才更严肃了些。
翠微走到近处,先让苏木退到护栏内较宽的地方坐稳,才取来竹篮。馒头与加盖的温汤分别放好,她沿低级送上,不让他在船头高处探身接饭。
船身恰好一晃,她先停住,等苏木扶妥了,再把篮子放在他手边。旁边的水手让开低级,没催他说话。
她鼻尖先暖了一下,喉头也跟着松开。那股热气让她想起寒夜里揭开陶瓮时扑出的白雾。她辨出里头是米汤的清香。
苏木接过篮子,没有回头,只用单手摸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另一只手扶着栏杆。
顾泽终于忍不住问:“他这样吃,馒头会不会也以为自己在出海?”
“馒头没有船票。”小馥在她脑中回答,“不能算乘客。”
快三年了。
她站在后面看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这个孩子是岛上长大的,到大晟学了这几年,鼻子能分一百多种味道,她原就知道他想家,也听他说过回去。直到此刻看见这个背影,那份等待才又重了一层。
船身一下下压过浪头,苏木的肩膀随着风微微晃动。他手里的馒头少了一角,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怕一旦吃完,就得把手放下来。
只有一次,她在知香院后院的墙角撞见他,朝着南边站着,不知道在闻什么,什么也没有说。回屋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她没有再往前走,只隔着几步看了他一会儿。海天交接处还是灰的,晨光薄薄地落在他的肩头,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走了衣袖上一点皱褶。
“主人。”小馥轻声说,“本宝不评论这件事。”
“谢谢你。”
***
还没等谁把二十三刻数清,顾泽已经开始勇敢。
他撑了一阵子,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扶着船舷的手越握越紧。他把第九册塞进怀里,挺直腰杆,朝着大海,郑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船上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假装在整理绳索,眼角却都往这边瞥。陈老没有回头,舵楼上的手倒是悄悄往舵柄上挪了挪,仿佛要替整艘船预备一个稳妥的方向。
然后,他勇敢地吐了。
吐得很有气势,很有节奏,吐完还不忘直起身,朝着刚刚接纳了他的那片海面,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多谢款待。”他说。
甲板上,水手们面面相觑。
一个水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对同伴说:“海待客还挺周到。”
同伴立刻瞪他一眼,嘴角却也绷不住,抬手把帽沿往下压了压。顾泽正在擦嘴,像是没听见;那本第九册从他怀里露出一角,随船身一晃,跟着也晃了一晃。
陈老在舵楼上,小声嘟囔:“老夫在海上四十年,没见过吐完还行礼的。”
“老夫也没有。”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水手接了一句。
顾泽缓过一阵,坐稳擦净手,才掏出第九册,用炭笔记了一行。她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并在心里念给小馥:
“腊月初一,出港。首席与海,第一次,握手言和。”
她把“握手”两个字看了两遍,没有说话。
顾泽吹了吹纸面上的炭末,慎重地把册子阖上,还用掌心压了一下封皮,仿佛这一笔记录比方才那场交涉更不容海风吹走。
小馥在她脑子里,静静地补了一句:
“海未回礼。”
***
整个白天,风一直是北风。
不大也不小,稳稳地推着这艘小船往南,越走越远,岸线早就看不见了,四面都是同一种颜色的水。
日头升高又落低,甲板上的影子转了方向。水手们轮着看帆、理绳、搬东西,说话声被风揉碎了,散在船板和浪声之间。船舷外的海水一遍遍向后退去,偶尔有浪沫溅上来,在木板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痕。
苏木吃过、歇过,还是往船头那处去。中午如此,下午也如此。站久了便坐下,翠微叫他喝水吃饭,他也听;只是眼睛始终朝着南方。
翠微照旧等他坐稳,才把饭放在他手边,动作一如平常。甲板上的人也各自忙着手边的事,没有人拿目光去追问他。
傍晚,念儿走到船头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她那卷试评练习稿,在甲板边坐了下来。
她先把练习稿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挪了挪位置,让自己坐得离船头更近些。纸卷外头系着细绳,绳结被她一遍遍用指腹摩挲,却始终没有解开。
不说话,也不走。
像一个守在门外的人,安安静静地,陪一个还在敲门的人。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整片橘,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船尾。
那光停在甲板上,落过一只翻扣的木碗,又停在一截盘好的绳索旁。碗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绳圈中间透着暗色,几缕被风带起的线头贴在木板上,迟迟没有飘走。整条船仿佛在那一瞬间定住,只有帆布仍被风撑得饱满。
她回到舱里的时候,经过舱口,又一次闻到了那一股新木头的酸味。
陈老蹲在那里,用指节敲了敲其中一只桶。
“新桶,”他说,“不认水。”
她在他身旁停下,往舱底看去。桶身排得整整齐齐,昏暗里那一个个烙字都不甚分明,只有靠近舱口的几个还映着微弱的光。
“先前洗浸过,还得接着看。”
“先看几天?”
“先看三天,逐桶核。没核妥不混进饮水。”
陈老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拍掉膝上的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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