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32、甲板上的课(第2/3页)
下。
她的手指搭在衣襟上,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午后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薄薄一层,让那一刻看起来安静得不像整艘船都在等一个答案。
土味,淡了。
淡的不多,只是比早上少了一层。盐味升上来,细细的,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小撮看不见的粗盐。
“先看半个时辰。”她说。
她睁开眼,目光越过甲板,落到舵楼上。
陈老在舵楼上低头看她。
“什么半个时辰?”
“这股味变了,我猜风可能要往东偏。”她说,“请陈老留心。我们看半个时辰,对一对,不凭我这句就改舵。”
陈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天一眼,天上没有一片云,帆鼓得平平的,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舵楼旁一名水手原本正仰着脖子看天,听见她说话,脖子便僵在半空。他慢慢瞥了一眼陈老,见陈老神色未改,又赶紧把眼睛挪回帆上,装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看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手重新放回舵上,用一种很不耐烦的声音,吩咐了一句:
“都看帆。”
整条船安静下来。
刚才啃干饼的人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想吞又怕发出声音,最后只好一边嚼一边努力装得神情沉稳。饼屑沾在他唇边,旁人瞧见了,也没人敢提醒。
水手们仍散在各自的位置,桅上的守着桅,缆边的看着缆,抽得出眼的才往那面十二块补丁的帆上瞧。
有人盯得眼睛发酸,便飞快眨两下;有人换了个站姿,还偷偷瞄向赵馥灵的方向,像怕自己只要眨眼,就会错过帆上最要紧的一下。
“陈老刚刚侧头看我了。”她在心里告诉小馥。
“本宝记录:这位不信的人,还在等您交卷。”
“也许他只是看我有没有挡住操帆的人。”
“有可能。”小馥一本正经地答,“我没有眼睛。请您自己确认,别让本宝代您找借口。”
赵馥灵差点抿出笑意,只好把嘴角压回去。她的视线掠过舵楼侧面,不去确认陈老究竟有没有把眼睛转回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正中那块补丁,最红的那一块,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桅杆上的水手立刻把背挺直,蹲在缆边的人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指向高处,指到一半又都收回手,仿佛怕指得太早,帆会觉得受了催促。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面帆像一个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的人,肩膀一缩,风的力道换了方向,船身微微一晃。
一只木桶在甲板边滚了半圈,被缆绳拦住,桶沿磕出一声闷响。缆边的水手忙伸脚抵稳桶底,再补紧系索;旁人的眼睛仍黏在帆上。
东偏。
甲板上,没有人出声。
只有老鱼头,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举到自己脸前,捏住了鼻子。
又松开。
又捏住。
又松开。
他捏得很小心,像是手里握着一件刚借来、还不知道怎么用的器物。那副神情严肃得叫人不敢笑,偏偏他鼻尖被捏得皱起来,缺掉门牙的地方还透出一股忍不住的呆气。
“老鱼头,”年轻水手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俺在……”老鱼头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在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早就能闻到了。”
“闻到什么?”
老鱼头把手停在鼻前,想了一下,郑重回答:
“风。”老鱼头很认真,“俺闻了一辈子风,原来是用鼻子闻的。”
整个甲板,笑成一团。
笑声把方才那点凝住的安静全吹散了。有人笑到抹眼角,有人拍了拍老鱼头的背,拍完又怕自己太用力,赶紧改成替他顺了顺衣领。
老鱼头没有笑。
他低着头,把自己的鼻子翻来覆去摸了一遍,像摸一把拿了四十年却从没当过宝贝的旧刀。
***
傍晚,第三堂。
夕光从桅杆后面斜斜落下,甲板被分成明暗两片。水手们的影子拖得很长,随船身轻晃,在木板上挪来挪去。她把袖口理平,又将散落的发丝拈到耳后,才从舱口走出来。
她从舱里出来的时候,甲板上已经排起了队。
这一轮得闲的水手披着短褂,一个挨一个,围出半圈。连昨天躲在角落里偷闲的两个老油条,都挤到了最前面,一个占了一块最好的位子,一个用脚踩着不让人抢。
两人谁也不肯先让,脚尖抵着脚尖,表面都在看前方,底下却各自悄悄使劲。旁边的人瞧见了,便把手抱在胸前看热闹,神情活像他们不是来上课,而是来瞧一场不收钱的角力。
“娘子,”老鱼头摆了摆手,像个维持秩序的小头目,“俺们都在等您。”
他摆手时,其他人立刻站得更直了些,有人甚至把刚才踩在地上的脚收了回去,挪出一小块地方。
“不是说,”她看着他,“风是看的吗?”
“俺那是眼拙。”老鱼头一脸诚恳,“现在知道了,是鼻子。”
“老鱼头今天一整天,”旁边的人揭他的底,“走到哪里都在吸鼻子,被厨子骂了三回,说他把灶膛的味道吸走了。”
“俺在练!”
老鱼头立刻挺起胸膛,还要再说,身旁的人已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前排那两个抢位子的也终于分开了,其中一个脚尖一滑,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连忙站稳,装作是刚才在替地板查看牢不牢靠。
人群笑成一片,笑声落在海面上,一圈一圈散开去。
她也跟着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他们退开半步。这时,圆圈外传来衣料拖过木板的声音,几个人回头,让出一条窄道。
顾泽请翠微扶他上来透一透气。
翠微扶着顾泽的胳膊,慢慢跨过舱口。见他脚步发软,她便先叫人挪来矮凳,让他在避风处坐稳。顾泽把怀里的册子攥紧,又向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坐住了。
他脸色发青,眼睛半闭,手里还捏着第九册。她看见他,便把原要讲的第三堂暂且停了停。
“首席,坐着就好。”
她往前迎了两步,见顾泽的手还搂着册子,便没有去碰,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的眼皮微微抬起,又很快落回去。
“老师。”顾泽气若游丝,“首席正在吐。”
“那就先歇着。”她说,“今天不考你。等舒服了再听。”
顾泽睁开一只眼睛。
他朝她看了看,又看向围成一圈的水手,像是想确认眼前这群人是不是也在等他交一份答卷。翠微仍旧扶着他的胳膊,神情沉静,眼睛留意着他手边的空盆。
“不用试着闻了。”她说。
顾泽却皱着鼻子,自己小声开了口。
他扶着册子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膝头,让身子坐稳。围着他的水手们也跟着屏住气,神情郑重得仿佛他要报出一样罕见的香材。
“像……”他想了很久,“像吐。”
他说完便闭了闭眼,额角沁出一点薄汗。赵馥灵没有催他,只等他自己接下去。
“别勉强。”
“像刚吐完的吐。”
水手们笑得蹲了下去,有人拍着甲板,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