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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36、群岛(第2/3页)
面,几个水手先后跳下去,把船稳住,再伸手扶人。
细沙,白的,只有一排整整齐齐的脚印,从岸边那几艘空小艇,一直通到滩尽头。那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窄窄的,往岛心去。步幅大致齐整,几道来回的印痕在滩上并着,看得出是成队走过。
她走到沙地边,鞋底陷进去一点,细沙从鞋缘挤出来。这几道脚印大致平直,叫人很难不多看几眼,却还数不出究竟来回过几趟。
念儿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悄悄把脚挪开些,免得新添的印子踩在那排印痕上。顾泽也低头看了看,努力让自己的脚步落在沙地另一侧,结果差点把陶罐撞到前面水手的背上。
小径的尽头,就是井。
她远远就看见了。
她沿着小径往前走,鞋底碾过碎叶,细小的声响被枝叶遮住。两侧的灌木低矮,叶片上挂着露水,偶尔有一滴落下,打在沙土里,留下深色的小点。
她鼻尖微微一痒,喉头那点干意松了松。那股气息带着叶片折开时的青涩,像雨后翻起的泥土,最后留在鼻腔里的,是清淡的草木香。
一圈石头,围成半人高的井沿,青苔爬在石缝里,水面在底下,映出一小块天。
井沿的石头被日头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石缝里那点青色湿润得发亮。井水映着天空,映得很小,抬眼看天时一望无际,低头看井时却只剩一方。
井边站着人。
她停了一步,鞋底的沙粒慢慢落回地上。六个水手也跟着停住,背上的陶罐在肩头晃了一下,彼此碰出几声闷响。
馥兰在她身后,用只有几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数了一遍。
“二十个人,两条绳,一口井。”她说,“人比井贵。”
馥兰说完,伸手按了按怀里的帐册。她算帐时的神情一向冷静,冷静得连海风从她袖口钻进去,也没能让她多眨一下眼。
“俺们六个,”老鱼头悄悄撸起袖子,“打得过。”
他挽袖子的动作很慢,先折一折,再折一折,还特意把袖口扯平,像是只要工夫做足,事情便已经做成一半。
“不许。”馥兰头也不回,“打坏一个,要赔一个,我算过了。”
老鱼头默默把袖子放了下去。
他把刚挽好的袖口一寸寸放回去,神情像是刚听见一笔不甚划算的买卖。顾泽低声咳了一下,把脸转开;他咳得很端正,仿佛咳嗽也是一种不便入帐的开销。
两排。
穿同样的青布短褐,腰间系同样的黑带,右肩的衣料上,印着同样一个小小的“季”字。每一排十个人,站得很直,很安静,两手都垂在身侧。
那二十个人的衣襟收得整齐,袖口也齐齐落在腕上。风吹过时,布料只动了一下,便贴回身侧,队伍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散开。
只有最前面的两个,手里握着东西。
是井绳。
井绳粗实,露在井沿外的那段黑亮亮的,一端连着吊桶垂入井内,另一端紧紧握在他们手里。近处有一点桐油似的气息,从绳上散来。
她的呼吸在胸口停了半拍,舌根泛起一点涩意。身后那几个水手也都收住脚步,方才还会轻碰的陶罐,此刻安静地贴在各自背上。
小馥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三息。
“绳上黑亮,有油气,还没看见下头怎样。”她在心里告诉小馥。
“您闻到的近似桐油。”小馥的声音非常轻,“可别因为有人说井水干净,就略过吊桶和绳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小馥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把这句话放进心里。它平日分析气味时很少打岔,此刻倒难得多了一分郑重。
“先记在这里。”它说,“绳黑是您看见的,油气是闻到的,井里还没查。”
她在心里回它:“我知道。”
小馥没有再说话。它这回确认得很彻底,连下一句也一并省了。
***
一个中年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他走出队伍时,两排人仍站得笔直,没有人挪动脚步。那人的鞋底落在沙上,留下的印子比那些整齐的脚印略浅一些,鞋尖也朝着她的方向。
圆脸,青布长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她认得他,在广州码头,那二十只新桶,就是他带人抬来的。他走到离她三步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她看见他衣袖垂下时,袖口整洁,没有沾上路上的沙。从广州码头到这座岛,显然有一段时日,而他仍能把衣裳收拾得妥帖。
“王妃。”
“钱管事。”
“几日不见,王妃一向安好?”钱管事笑得很温和,“我家东家,一个多月前就吩咐了,说王妃要出海,腊月的北风,水最容易缺。让小的们先到这座岛,守一守井。”
钱管事说话时,双手仍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前。那笑容和那声问候,都挑不出失礼之处,连他身后的两排人也安静得恰到好处。
“守井?”
“是。”钱管事弯着腰,“怕有人糟蹋了,怕有野兽,怕风暴后井里进了脏东西。东家说,王妃是贵人,不能让您喝到不干净的水。”
他说得诚恳。
诚恳得,连顾泽都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亮亮的。
顾泽那一步走得快,衣摆往前一飘,像是下一刻就要替人说一句公道话。他平日最敬重有情有义之人,这时候那份敬意从眼睛里先冒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经过脑子。
“首席听说,”顾泽小声说,“易东家是个有情有义的……”
话没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非常默契地,把脚往旁边挪了一尺。
馥兰面无表情,没有踩。
顾泽把那只脚挪得很小心,鞋尖先转,鞋跟才跟上。他挪完还往旁边瞄了一眼,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脚是否已经恢复清白。
馥兰抱着帐册,看他的神情和看一笔漏记的帐差不多。她没说话,顾泽却立刻把双脚并拢,站得端端正正。
“那就多谢东家。”她说,“我们的人,想打些水。”
“当然。”钱管事一点也没有犹豫,“东家吩咐了,水,管够,王妃的船想打多少,打多少。”
他答得爽快,身后那两个握绳的人却依然一左一右站在井边。她听见陶罐里空空的回音,水手换肩时,陶罐的边缘擦过衣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的笑,在这里停了一下。
停得很细,细到几乎看不出来。
钱管事的笑纹还留在眼角,嘴角却像是忘了该不该再往上抬。那点停顿短得很,短到只够一个人看见,便又恢复原样。
“只是,有一件小事。”
***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
他掏文书时动作从容,先把袖口往上提了些,再将折好的纸取出。纸张边缘贴着他的掌心,没有一角翻起来。
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纸是上好的白宣,折成三折,封口盖着一个红印,印泥红得又新又亮。她接过来,展开,一行一行读下去。
纸面在晨光下平平展开,边角被风掀起一点。她用指腹按住,视线从第一行慢慢往下走,旁边的人都没有出声。
她的鼻腔先微微发紧,舌尖也泛起一丝干涩。那股味道有些尖,像新盖印的纸张,油与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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