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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37、不签(第2/3页)
。”小馥说,“请描述。”
她闭上眼睛。
“面上的沙干,下面翻出的土却潮,”她在心里说,“有一点湿石头似的气息,很淡,像雨刚停的石板。”
“还有?”
她把手指微微收拢,土从指缝间滑下去几粒。那一缕湿凉留在鼻端,不厚,却抓得住;她的呼吸因而慢下来,像在等一个不肯立刻露面的答案。
“还有一点,”她睁开眼,看了看脚边那一丛低矮的蕨,“蕨叶的青。”
“蕨类,”小馥说,“喜欢长在有水气的地方。”
“再往前。”
小馥顿了一下,才回答:“本宝已把主人目前嗅到的特征收在一起。若是再往前走,泥土大概还会给出别的线索。”
“这句话听起来像你也不知道。”
“本宝可以把不知道说得很完整,主人。”
她把手上的土抖落,嘴角微微一动。小馥向来不肯在这种时候输给任何人,连不知道也要说得像一条精心收拾过的路。
她继续走,一步一步,鼻子贴着风。
岛心有一座矮山,不高,像一只倒扣的碗,山脚散乱地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她绕过山脚,走到北侧,风忽然变了。
山脚的碎石有大有小,最大的足以叫人绕路,最小的滚到鞋边,又被她用脚尖拨开。念儿伸手扶了一下坡边的灌木,树枝弹回来,轻轻扫过她的袖口。
凉。
细细的,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凉,贴着脸颊,贴着脖子,像有人在石头里面,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站住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慢了一拍,鼻尖先觉出一点湿润的清凉。那感觉像雨后摸上石阶时,指腹碰到的那一层冷意;再往深处,才辨出其中的水气。
面前,是一面斜斜的岩壁,青灰色,爬着深绿的苔。岩壁底部,有一条窄窄的缝,不到一指宽,横着延伸出去,缝两侧的石头,颜色比别处深,湿漉漉的。
她蹲下去,把鼻尖贴近那条缝。
蹲得太急,膝上的裙布沾了湿泥。她没有先去拍,只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肩头微微向内收,让自己的呼吸不至于吹散缝口那点细弱的气息。
水。
很淡,很淡的水味。
风里没有近岸那股明显的咸腥,岩缝却有湿痕。像是石头深处渗出的水,还得看它会不会续流,不能只闻一下,就当作可饮的泉。
她直起身,朝后面招了招手。
“这里。”
念儿立刻走近,馥兰也把帐册合上。老鱼头拄着铁铲,先看看岩壁,再看看她,仿佛正等着这石头自己开口,好免去他问路的工夫。
***
挖的时候,顾泽是最急着帮忙的。
他把袖口挽得整齐,手指上的包扎仍在,翠微不许他握铲。众人忙着清开岩壁下的沙土,他则先站到一旁,端详了一会儿坑的位置,神情郑重,仿佛眼前不是沙地,而是一卷等待他落笔的书页。
他说首席的手指已经包好,可以再战。翠微只看了他一眼,他便把这句话改成“可以替大家指个地方”,站在水手挖出的松沙边,郑重地拿铲柄点了点。
旁边水手又翻过几铲沙,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稳住铲柄,把已松的土往旁推开一点,没敢使劲。
铲尖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
他低头看。
沙堆里,一对小小的、黑黑的眼睛,从洞里钻了出来,接着是两只高高举起的、鲜红的大螯。
一只螃蟹。
肥,大,满脸怒气,两只螯张到最大,朝着低头查看的顾泽,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
它的腿在沙里一阵急动,沙粒簌簌往下落,两只大螯仍旧高高举着。顾泽低头看牠,牠也盯着顾泽,双方都很有礼貌地等了一息,谁也没先让开。
“啊。”顾泽说。
螃蟹往前爬了一步。
顾泽往后退了一步。
螃蟹又爬了一步。
顾泽又退了一步,手里的铁铲高高举着,不敢落下去。
“首席,”他很诚恳地对螃蟹鞠了一躬,“不是故意的。”
螃蟹用一只螯,钳住了他的衣袖。
顾泽整条手臂顿时僵住,举在半空的铁铲也停了。他低头看着那只螯,神色庄重得像正在接受一场非常严肃的考问。
整座岩壁下面的人,笑倒了一片。
苏木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师父,”他喘着说,“岛话里,这叫‘你谁’。”
顾泽转过脸看他,袖子仍被螃蟹钳着,整个人进退两难。苏木抹了把眼角,还想说话,先被自己笑得咳了一声。
“牠问首席是谁?”
“牠问你,为什么挖牠家。”
顾泽连忙再鞠一个躬,先将铲子靠稳。苏木拿来一小片木板,贴近石面等螃蟹落上去,才慢慢引牠松开衣袖,让牠自己爬向旁边的石缝。
顾泽护着受伤的拇指,往旁边让了好大一步,给牠留出足够宽敞的路。
螃蟹悻悻地松开螯,横着爬走了,爬到一半,回过头,又举了一下螯。
“牠说,”苏木翻译,“晚上再算帐。”
“晚上加菜!”老鱼头大喊。
“不准。”顾泽接回方才交给念儿暂拿的第九册,脸色严肃,“牠已经道歉了。”
“牠没道歉。”
“牠举螯了。”
“那是示威。”
“首席认为,”顾泽很坚定,“是道别。”
老鱼头摸摸下巴,望着螃蟹离开的方向,像在衡量这位首席究竟有几分道别的诚意。那螃蟹早已钻进石缝,只留下几粒被拨乱的沙。众人望着空地,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方才也差点跟着顾泽一起鞠躬。
小馥在她脑子里,非常安静地,过了好几息。
“本宝记录,”它说,“首席与螃蟹,达成了某种和平。”
她在心里回它:“你记得倒很周全。”
“本宝认为,双方仍有进一步商议的空间。”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土放回一旁。小馥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那螃蟹也有帐册可翻,夜里还会派代表来讨论条款。
***
下午,日头偏过去的时候,水手沿岩壁下的松土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坑边分了缓坡,两侧松石先清开。她请人在外看着坡面,没让所有人都挤到坑沿。
日光斜落在坑沿,照出沙粒里一点点潮润的光。水手们轮流把挖出的泥沙装进木桶,再由两人合力提到旁边。麻绳在木桶沿上磨出细响,铁铲落下时,带起一声一声闷钝的碰击。
沙是湿的,越往下越湿,到最底下,是深灰色的泥,攥在手里,能拧出水来。
一个水手用指节碰了碰泥面,手指很快缩回来,像是那点凉意比他预料得更清醒。他抬头看她,没说话,又低头把手在裤侧擦干净。
她蹲在坑边,看着底部那条岩缝。
坑底不宽,光也落不全。岩壁的影子斜斜压进泥面,只有缝口附近留着一小片亮色。她的手指搭在膝上,泥点沾在袖边,随着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缝里,先是一点湿。
接着,一颗小小的、圆圆的水珠,从石头的边缘,慢慢,慢慢,鼓起来。
她微微向前俯身,眼睛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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