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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茵陈》55-60(第17/18页)
也正是因为这份爱太真实,于是后来陈渐微对她的恨,也变得很真实。
他永远忘不了她和陈崇安办完离婚手续,将他送回状元坊时,说的那一句:“你好好听爷爷奶奶话,妈妈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他那时年纪小,听不出她的敷衍,将客气话当了真,真的开始期待。
那时候他总以为明天她就回来了,后来才明白,有些等待会变成骨头缝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进所有自以为愈合的地方。
最后就变成了缠绵日久却又不能示人的恨。
当然,他不止对汪沛盈感情如此,对陈崇安也是一视同仁的。
郑茵陈听完他的这些话,伸出手去,攀着他的肩膀,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没有啊,我们这叫爱憎分明,不是吗?”她温声道,“说你坏的人都是不了解实情的,等一个人回头看自己,等久了,就是会生出怨恨来的,这很正常。”
难道他作为儿子,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就从来没有等过、期待过妈妈的回头吗?肯定有的,只是他没有等到。
失望累积成绝望和无助,最后异变成痛苦的刺,每想一次就扎自己一次,反复盘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是因为我不够好吗,是因为讨厌我吗,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可为什么你要怪到我头上,不要我?
盘问到最后发现得不到答案,慢慢也就过去了,随着时间推移,好像一切伤口都已经愈合。
但只有当这个人出现,他才会发现,其实小时候生成的伤口还在流血,那血里还包裹着他耻于承认却真实存在的恨。
这种感觉在不久前,何家明住院期间,郑容华带着何宝珠来找她时,也曾短暂出现在过郑茵陈心里。
不过因为她对郑容华是理解更多,所以这种感觉最后被稀释成了疲惫和无可奈何。
但陈渐微不是啊,他受到的伤害比她的大多了,他父母和她父母的情况也不同。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不觉得你必须原谅他们,当年的事里,你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受到了伤害,恨他们很正常。谁被伤害了都很难做到真的不在乎,恨的人过得不好你会高兴,过得很好你觉得不高兴,这都正常,人就是有七情六欲的嘛。”
郑茵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我偷偷告诉你哦,我以前在学校,有个男同学可讨厌了,我们是做小作业分到一起的,交流仅限于小组开会讨论作业,根本也不怎么熟,有一天他从小组群里加我,跟我说让我不要大手大脚花,不要过分追求物质生活,我觉得他莫名其妙,回了个问号就把他删了。”
过了几天,室友满脸无语地从外面回来,跟她说那个男生跟他室友说她拜金,不适合当配偶,所以不喜欢她了,理由是她戴了金项链。
“那个金项链是生日的时候外婆给我买的,我觉得他好有病,但碍于是同学,我当不知道,躲着他走,但真的非常讨厌他!后来他又追我们班另一个女生,直接管到人家头上,当着全班的面让那个同学不要和其他男同学说笑,说那样不稳重,很风尘,然后他就被那个女同学揍了一顿,好爽呀,我高兴坏了。”
“所以……”她又摸一下陈渐微的脸,“不管是谁,你不喜欢他,看到他就烦,看到他过得不好就高兴,是可以的哦,要是怕别人说,我们就偷偷高兴,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毕竟这世上完全伟光正的人是罕有的,反正她和他都不是,偶尔允许自己人性的阴暗面冒出来一下,也没关系嘛。
陈渐微听着她用柔和轻快的语气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他侧过脸,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汗味和油烟气的味道像柔软温暖的被褥,牢牢地裹住他,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郑茵陈的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感觉到他细碎的头发扎着掌心,感觉到他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但还是没有哭出声。
“没事的,还有我呢。”她拍拍他的背,柔声地哄,“我渐微哥最好了,是他们坏,我们不搭理他们就好了。”
陈渐微觉得自己像一张被对折的纸,终于被人沿着折痕妥帖地展平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刻完全属于自己的偏爱,却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又觉得不满足,如此矛盾,就像他这个人的性格。
“阿茵,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他低声地问。
温热的呼吸吹在脖颈上,郑茵陈觉得自己的颈窝热热的,似乎还有些发潮,她想摸摸陈渐微的脸看他哭没哭,又怕他尴尬。
“这有什么可怕的,谁都有讨厌的人好不好。”她使劲揉揉他的后脑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公正无私,平等看待任何一个人,我也有讨厌的人,你也觉得我可怕吗?”
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陈渐微不吭声,但是箍在她背上的胳膊默默收紧了不少,紧到郑茵陈觉得自己胸腔内的空气好像在被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来,逐渐有些呼吸困难。
但她没有丝毫的挣扎或不满,任由陈渐微这样抱着,给他拍背的动作一下接一下。
她想他现在需要的也只是这个。
直到她瞥见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才拍拍他后脑勺,温声问:“你今晚还回家吗?不回的话,我得给你想办法弄一套换洗的衣服。”
陈渐微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声音闷闷的:“你去哪里给我找衣服?”
“让姜扶林帮忙送一套过来呗,他现在又是单身贵族了,又能跟我们玩了。”郑茵陈实话实说。
说完还问他:“我还能跟他玩的吧?”
郑茵陈心里很紧张,因为突然想到汪阿姨和现任当年也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
到陈渐微却只嗯了声:“玩吧。”
她一愣:“……真的?你不介意?”
陈渐微又嗯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那么杯弓蛇影,你自己把握尺度就好。”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心虚,他这么放心的原因,无非是仗着郑茵陈喜欢他这么多年。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郑茵陈嗯嗯应了两声,伸手把他的脸从自己肩窝上拉开,然后捧着,定定地看他半晌。
在陈渐微要开口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忽然脸往前一伸,唇上瞬间覆上一层柔软。
是很轻很温和的吻,仿佛在试探水温。
但陈渐微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被放大的心跳,那声音擂在耳膜上,将他心头的烦闷都敲走了。
郑茵陈的余光瞥见他的耳朵倏地变得通红,忍不住想笑,和他嘴唇贴着嘴唇的,一个小小的弧度在她唇边挂起。
陈渐微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张嘴。
可下一秒郑茵陈的唇便离开了,她用手捂着他的耳朵,和他额头贴额头,笑嘻嘻地问:“这是你的初吻吗,渐微哥?”
陈渐微嗯了声,声音低低的,仿佛藏着羞赧。
“真好,我也是,嘿嘿。”郑茵陈笑嘻嘻的,又亲他一下。
根本不是陈渐微在文艺作品里看到的那种热烈的、天旋地转的吻,反而充满了安抚和熨帖。
他眼睛一酸,一直没能流出来的眼泪在这时忽然涌上眼眶,他连忙眨眨眼,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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