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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蜘蛛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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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了吧,她们明明少一个人。”

    一开始那个人笑了两声,用手指示意女孩们站成一排,他再点过一次人数,大着舌头摇头:“不会错的,你们就是多了一个人。”

    他们争论不下,一个人问何煜呈:“你数一下,她们到底几个人?”

    何煜呈也不清醒,他一身的古怪气味,陷在荆棘草一般刺人的,几乎是固体的香味之中只让他一阵阵的恶心想吐。一个人在他眼前重叠成两个,一对姐妹坐到他左右两边。她们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八岁,未成年的亚洲小孩对她们来说是新鲜的玩具。十七岁主动将自己泡泡袖口拽下,露出完整的文身给他看,那是半条鱼。何煜呈发问,为什么是半条?十八岁得逞一般哈哈大笑,撩起吊带露出腹部文身,另外半条鱼在这里。

    女孩们很快就比包厢里的人喝得更多,被按在桌子上灌酒。十七岁和十八岁是一对,她们此时被拉到了包厢的两端,十七岁拼命蹬着双腿求饶:不要,不要,她不想用这个。

    没有人理会她,她也不是真的求饶,是故意的,做夜场的适时装清纯会让人更兴奋。白蛇绕在吊灯上,用一个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那对女孩。他来自未来,知道她们的快乐日子没有很长久,在这种街区做边缘职业的男男女女,寿命不一定比一只果蝇更长。五年后十七岁爱上一个老男人,她不要再做这一行,要和他远走高飞。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十八岁用同一把刀贯穿两个人的身体。

    她在警局里对警察平静解释,妹妹只能是她的。她爱她,爱一个穿带裙撑的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梳两个麻花辫,嘴唇只用透明的唇釉就是漂亮的粉红色的小女孩。她在十二岁来初潮,血把裙子染红,要她来帮她放卫生棉条。她的血没有那么多,给她用小号的棉条就可以。那个棉条是她用手推进去的,她始终回忆那一幕,讲那棉条是那样小的一个,那么小她都要喊痛,可是后来她容许很多比它大很多的东西一个个放进去。她不在乎数量,但她不能容许其中一个在她体内生根发芽,她害怕她在身体里在孕育出一个胎儿,所以她要杀死老男人,连妹妹也一起杀。

    房间内香气变得更浓,有人又拆了一瓶新的。白蛇在心里破口大骂这群不学好的小崽子,他做人的时候那样折腾都死不掉,现在死在这鬼地方可还能行。他顺着何煜呈的腿爬到他身上,张开嘴假装要咬他,真的,他认真地想,也许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他咬何煜呈一口,再被他掐着脖子带去医院。

    他的一对牙落在他手腕的皮肤上,这一年男孩的手腕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雏形,握着拳的手背上清晰的骨骼形状。白蛇合上嘴,又吐出信子,再次张开嘴。他想干脆真的给他来一点疼的试试,让他知道搞这些一点都不好玩。他的尖牙刺进皮肤一点,血珠冒出来,被咬的人仍旧无动于衷。他有一点心虚了,有一点进退两难。怎么办?要继续还是要怎样?话说回来,他好像也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毒。总而言之他松开口,信子舀起一滴血,这下他看起来百分之百像条毒蛇了。不管了,他把血送进喉咙深处,然后脖颈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何煜呈拎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自己面前。白蛇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过渡成从容:“原来你看得见我啊。”

    何煜呈不理会他的感叹,反问他:“你之前去了哪里?”

    之前?之前我明明就在你家,你还问我从什么地方来。当年你明明很可爱的,结果摇身一变就变成这样实在让人伤心透了——白蛇夸张至极地哀叹,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尖敲香烟盒。看到没有,像这样的东西完全不是十五岁的小孩可以碰的,当然最好二十五岁也不要碰。接吻之前真的不要抽烟比较好,他妈的也不要把烟吐进人家嘴里。

    他把新仇旧恨一股脑吐出来,十五岁的小孩提前承载二十五岁的罪恶。没所谓,反正他现在的言语在人耳中不过是一些单音。他明明自信地这样想,何煜呈却问他:“你在说什么?”

    他错愕,自我安慰不会吧,该听的听不到,不该听的全听懂怎么了得?他觉得肯定是这小孩在故弄玄虚,而小孩继续追问:“什么叫接吻的时候不要抽烟?”

    他们后来坐在一起复盘,这到底是蛇初次形成语言,还是语言作为实体被人所接收。至少在那间病房里,白蛇就只是白蛇。不对,俞亚廷否认他,病房里的蛇只是蛇,森林里的蛇也只是蛇,而高尔夫球场上的蛇为什么会是我。那是单独的时间节点,你在听不到我的时候还没有爱上我。

    何煜呈逃离包厢,十七岁与十八岁的两个女孩,以及她们皮肤上交合的鱼都不关他事。他把白蛇带回家,来自十岁那年的失而复得和久别重逢。“我一直在找你。”他讲。一般按照电影来说蛇在这种时候应该变回人才对,但没有,他在包厢里被那两个女孩弄到一半,现在有一些东西需要解决,此时此刻蛇不能作为这个对象。

    蛇很哀愁地看着他,道理他都懂,但用身体爱抚这回事即使是对于他来说多少也有一点太超过了,但是用嘴也许可以?据说蛇是可以吞下比身体大很多倍的东西来着,用嘴包裹一下不在话下。只是要确定吞进去之后出来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一根……白蛇思考得认真,认真到被注视的人难能地感到一种羞耻。“为什么突然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

    为什么呢,白蛇在想如何解释,他来自十年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白蛇的形态出现是在医院里,然后他的意识随着时间一路回溯,再跳跃到不同的节点。十岁到十五岁,下一次也许更早或者更晚。

    他很愿意旁观一次,作为笼龛里的爱人,作为迟到的母亲。他要他把裤子脱掉,和他讲,也许可以靠过来试一下,我保证我不咬你。他知道小孩现在忍得已经很痛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包厢里用过什么药,那些药吸进去是为了下一步,是要和两个女孩玩双飞,结果此时此刻他被一条蛇诱拐走,留下生理问题亟待解决。

    这个姿势看起来绝对很滑稽——白蛇用尾巴去模拟手指,做手指本该做的事。蛇在计算时间,这些东西他十五岁就开始用,往后还要再用十年,等三十岁保证不靠药就起不来。他模仿母亲的腔调:“以后不要再和这些人一起玩了。”

    “那你可以变成人吗?”孩子问他。

    “其实我本来就是人……”

    “我当然知道。”

    “搞不好蜕一次皮会变成人吧。”蜕下的皮说不定还可以当套用。

    “什么时候蜕皮?”

    蛇是冷血动物,但身体其实并不是冷的。如果他闭上眼睛,尾巴就很像体温偏低的人冰凉的手指。他只是在问问题,却被撩拨得让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在说情话。什-么-时-候-蜕-皮,问得就像是什么时候可以脱衣服。

    “不知道啊……”蛇苦于青春期少年跳跃的思维。他没有很了解动物习性,目前看起来又不可能抽出手去谷歌一番。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目前只有尾巴已经不足够,应该连舌头一起用上。他的口腔迎接一片热潮,说真的他现在真的非常想照着这玩意咬下一口。他跃起来,牛奶一样的液体像一颗巨大的眼泪,从眼睛下方落到地面。蛇粉红色的眼睛对上人的视线,人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第7章

    Yu-Yating。MY NAME。

    白蛇回答他。

    ——Yu-Yating。

    语言和声音皆为咒语。

    何煜呈已经说过,记忆存在虚构性,并且越久越说不清楚。所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腹底的震颤来自于他十岁那年白蛇在他耳边的呓语。记忆中断,然后丢失,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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