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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最后一个无情道》【番外合集】(第8/11页)
便吃了一惊。
那插图画工不错,画上人物神色动作栩栩如生,看得出活色生香骨软身酥,他又粗粗翻下去,手抄本中的画页不少,要么是妖精打架,要么是妖精打架之前的准备工作,吴不尘翻了一会,连连叹气。
只是二人亲吻爱抚,虽然已是犯禁,但无人察觉便也罢了,可这二人贪著七情到了这等地步,肉体抚慰已经满足不了,竟还要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还要泼墨挥毫,成这一幅幅妖精打架之图景。
吴不尘翻到抄本扉页,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玉蒙尘》。
对两位同门英才自甘堕落的惋惜尚在其次,这些话本图册样样在玄都府都是可招来杀生之祸的罪证,吴不尘心中无奈,抬手便要烧去。
见他神色,金梅挣扎着:“吴师兄,这是艺术!艺术!”
春莲却是面不改色,站得笔直:“师兄,这是我与师弟钻研同初心法时偶然悟出的修炼之法……你就算烧了它,我也已经将字句背在了心里,再写一本又有何难!”
雪下的太大,吴不尘并不擅长引火的术法,竟一时没点燃,听二人聒噪,吴不尘额头青筋微跳,只微笑道:“再写一本?我若是今天将你二人的双手斩断,再要师尊为你们做两双木手,练剑吹箫不成问题,只是师尊做的木手,可不会写画这等……堕落之物——嗯?”
一阵凛风拂过鬓角,吴不尘下意识向旁边一让,一道剑光险险刺入雪幕,回头却是气喘吁吁的李春莲,她手腕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扭转,看来是拼着关节脱臼挣脱了吴不尘的束缚。吴不尘叹了口气,拨开她的剑锋:“你要杀我灭口?”
李春莲也学着他叹气:“不。吴师兄当年对我们的恩情,您不记得了,我们不会忘。我只是,想同您讲道理。”
吴不尘心中有些疑惑,李春莲和金梅比自己还要大几岁,这些年也没什么交谊,实在不知哪里来的恩情。“什么道理?”
李春莲从地上捡起一本手抄本,疼惜地拍去雪沫:“辞工而不艳,情浓而不腻……假以时日,必当名留青史,即使天不假年,想来也当名动天下。”
金梅还被捆在树上,他刻意地咳嗽两声,示意李春莲谦虚,可她会错了意,又将抄本翻到了插图页:“师弟的画也堪称一绝,笔墨精细,神态传神,眉眼间的情态尤其旖旎生动,且不说两人……就连三人,四人,这种混乱情形也能刻画的这般情态生动。”
她长叹一声:“我的文字与他的画,实是珠联璧合。”
金梅又咳嗽两声,吴不尘瞧他或许真是荒疏了修炼,此时被大雪冻出病来,脸色都有些红。
春莲掷地有声:“这便是艺术。”
吴不尘闭上眼睛:“或许是死期将至。”
她又道:“这也是无情道的修炼。”
吴不尘微怔:“闻所未闻,受教了。”
春莲晃了晃剑,将捆着师弟的绳索割开:“我将这些七情六欲男欢女爱写得悱恻至极,凡俗人物,读此书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道友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却是禽兽。如此我师姐弟二人日日对这些抄本,明心见性,内省自查,心性澄明非常……”
吴不尘抬手打断她:“按照你的说法,你这本《玉蒙尘》竟是道心的试金石,以后玄都府收徒,该将之奉为经典,人人诵读,才好判断是道友还是禽兽。”
春莲和金梅一同点头:“吴师兄说的对。”
“……”
金梅又道:“所以我二人日日钻研艺术,师姐作文,而我作画……也是正在辨析自己究竟是君子还是禽兽。”
吴不尘又翻开那话本,瞧见其中一张还不算格外有伤风化的插图,其上只画了一个人撑伞的背影,看得出那是个清瘦的青年人,肩上落一只蝴蝶。那背影并无特别之处,却莫名令他心中一痛。
这却是古怪,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失却了痛觉。
“那。”吴不尘合上抄本,“你们辨出来了吗?”
春莲金梅二人对视一眼:“尚未。”
春莲又道:“所以还需日夜研读,时时创作。”
金梅插嘴:“也得亲身取材,积累经验。”
吴不尘心中只是无奈,趁着楚逍遥睡着偷溜出来也耽搁了不少时候,他自不可能将二人扭送到府君面前去领刑罚,若说要警告惩戒,见两人言之凿凿的模样,想来也没有用处。
吴不尘将那画着撑伞青年的插画悄悄撕下,藏进袖中,把抄本交还给李春莲:“所以,你二人做这些事……真不是因为情思恋心?”
李春莲摇头如拨浪鼓:“自然不是。”
金梅嘿嘿一笑,红脸低了头:“……嗯。”
吴不尘叹了口气:“你们走吧。我只当今晚什么也没见到过……只是,即使你二人问心无愧,规章铁律却并不是玩笑。行事定要谨慎,写出来画出来的东西,你们彼此欣赏便罢,不要流传出去。”
金梅点头如啄米,李春莲却坦然道:“流传是已经流传出去了。”
“……”
吴不尘只是叹气,本已要无奈离去,却又止步,回头问道:“就为了情之一字……连刑罚戒律都不怕吗?这样东西,有那样好?”
李春莲摸了摸脸:“不是因为……”
吴不尘微笑:“我知道那是借口。”
她叹息道:“且不管什么情不情,想写而不让我写,写了也不让别人看——那不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金梅却紧捏紫竹箫,盯着吴不尘抿唇一笑:“哎呀……不过才这几年时间,吴师兄,就算你样子变了……可竟是你来问我二人究竟怕不怕、值不值,有趣,有趣。”
吴不尘觉出些古怪,可李春莲却已经猛地捂住了金梅的嘴:“不过几年时间……我以前——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你们的?”
李春莲却已经召了飞剑抱着金梅便要逃,吴不尘一把抓住她衣角:“你们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踹了金梅一脚,只挣扎道:“吴师兄,这话我们要是答了,可不仅是杀头,府君可会把我们一片片剐了!”
吴不尘又是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二人便趁其不备,飞快逃了。
他在雪中梅林站了一会,觉出些可被称为寒冷的触感,吴不尘从袖中摸出那张插画,此时正是黎明,血红的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上跳出,接着熹微晨光,他又打量起那张画。
画中人一身白衣,偏那把伞通身漆黑,手中一把纤细长剑,却不见剑鞘。
他忽然想:或许那把伞便是剑鞘。
这个念头如此熟稔,令吴不尘困惑更深,他抬手轻轻去触那画中人的如瀑青丝,自然只触得到画纸粗糙薄脆,可回忆的碎片忽如其来掠过心头,令他冰冷的指尖突然忆起被柔软长发缠绕的触感。
他为什么不转过来呢。吴不尘想。
太阳离开了地平线,金色日光照亮雪地,只有树影仍是淡淡暗蓝,那张画纸忽然落在地上,吴不尘忙要去拾,却发觉自己眼前景物突如其来变大了。
他惊讶地扇了扇翅膀,一只小小的黑蝴蝶落在画纸上。
吴不尘的第三个十九岁生日,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的瞬间,那些封印咒语又一次失去了全部的效力。
他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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