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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第9章 梦寐以求的相见(第1/2页)
第9章 梦寐以求的相见
从实习开始,连云滋接触新闻行业已经第四年。
做这一行很苦,有时吃力不讨好,肩负的责任也大,毕竟刊登的每一个字,不仅与抽象的“真实”有关,更指向,并影响着许许多多真实的人生。
经过长时间的专业训练,他原有的理性、冷静得到强化,面对突发事件,更拥有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几乎是黑影蹿出去的同一时刻,他抛下保安,紧紧跟上去。
一时间,手电光漫天摇动,脚下是漆黑一片,他用1.5的视力死盯目标,步幅拉得很大,顾不上可能摔跤,身边掠过的一切都在涌动的黑暗中变得高度模糊。
他又想起小时候,陈吉和他一起去康复楼最顶层的教室捉过鬼。
那里有鬼出没,是福利院一代又一代孩子们皆有所闻的怪谈传说,连云滋不信世上有鬼,有一天,陈吉却问他:“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在男生宿舍205室,两个人住上下铺,但陈吉喜欢挤到连云滋的小床上,挨着他说话,说:“我去把那个鬼抓来,问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你爸妈。”
连云滋靠坐在床头读书,感受到小孩说话时耳边一扑一扑的气流,淡定地翻了一页:“你不是道士,怎么能抓鬼?”
“万一呢?”陈吉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看着他,“你不想知道人死掉之后会去哪吗?”
“人死之后就是消失,哪儿也不会去的。”15岁拥有很多科学知识的大孩子连云滋很笃定地告诉他。
但是陈吉并不相信,坚持要一探究竟。
于是晚上,两人偷偷跑出宿舍,爬上康复楼,从走廊翻窗进入常年不开放的神秘教室,一进去就被陈年的灰尘、霉菌呛得喷嚏连连,没有见到鬼,回去之后,连云滋连着发了几天烧。
现在,依旧不信鬼神的连云滋紧追疑似逝者的黑影,一直跑出墓园,冲到下山的坡路上,路灯稀稀拉拉,黑暗如影随形,他踩到被丢弃的矿泉水瓶,重心前移,整个人扑在土路上,一直滚出两三米。
手机飞了出去,手掌蹭出一些血,他懊恼地爬起来,却看见黑影也远远地停,站在低矮带刺的枣树旁边,立了一会儿,点起一盏油黄的提灯。
连云滋忘记疼痛,朝灯走近几步,灯则向远处后退,他紧追上去,盯住一点亮色,如同抱着浮木望着灯塔在海浪中颠簸,被引到山下宽阔的大路边,光明忽然又熄灭。
其实这些年,连云滋一直在反复追问,当时在水下,为什么没有再多看陈吉一眼。
是鬼也好,是人也罢,总之是无数个日夜梦寐以求的相见。他继续拔腿跑,陈吉很快闪身转入一条登山道,愈往上愈黑,人工照明彻底消失,水泥路变成土路,前方身影如履平地般消失在逐渐浓密的山林之间,连云滋茫然地停下四顾。
“陈吉?”他叫喊。
“你出来,我手机摔坏了——”
“摔坏了,我叫不了车,回不去的。”
簌簌的风声高深莫测地回应他,遥远地,隐约有狼嚎声响起。
连云滋打冷颤,陷在被恐怖巨物般山壁包围的黑暗中,极其忐忑地等待三分钟,陈吉从远处的山石后头转了出来。
连云滋想,自己一直都是个很倒霉,又非常幸运的人。
大起,大落,承受比常人激烈上百倍的人生体验就是他的命运。早年失怙,少年时得尽优绩主义的好处;因为一次大意的失误间接害死最亲密的朋友,而在6年后的今天,又无比意外地体会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晕眩。
而当他真正看清了月光下18岁的陈吉,所有过去与未来,一切苦乐与悲欣,那些本应被激起的情绪的波动就全部消失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带着自己来到对方面前,发现陈吉已经长得比他高,需要微微地仰头去看。
眉毛、眼睛,几乎是小时候等比例放大的样子,鼻梁更高,头发比寸头稍长 4-5cm,骨架是意想不到地宽大,站在熔银般的月光下,几乎能把连云滋整个地罩住。
陈吉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灯又点起来。
凌晨三点半,两个人到达宋山明的家,推开木门,进入潮湿篱笆围成的小院,一只长毛小狗摇着尾巴扑来迎接。
小院内是二层带瓦的泥砖房,门口右侧堆起一垛木柴,陈吉弯腰摸狗,说“去睡”,尔后进屋,将挎起来的包裹放下,拉亮室内的灯光。
在厅堂,顶灯是用一根线吊下,本来天花板不算高,灯泡被关门的风吹得微微晃,将人投在泥壁上的影子照得尤其孤单。
陈吉不主动讲话,连云滋首先开口问:“你一个人住这儿?”
“嗯,”陈吉早过了变声期,已经是低沉、悦耳的成年人嗓音,“他死了,前几天。”
“谁?”
“屋主,一个老人。”
“他拐了你?”
陈吉皱起眉头。
一种极其不详的感觉忽然袭击连云滋,他上前一步,二人的影子发生一部分的重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都不回来?”
陈吉略微低头,沉默地看他。
“户口呢?身份呢?”连云滋依循理性提问,越讲越觉得不对,最后深吸口气,问好害怕知道答案的一句:
“陈吉,你现在有在上学吗?”
“那你呢,跟何遇一起过吗?”陈吉不答,却反过来问。
“对,”连云滋忽然气势变弱,“现在,知道你们都活下来,我,我很高兴。”
“嗯,”陈吉说,“你高兴,就行。”
当年的惨事,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无疑是救人者选择了一个而放弃另一个,连云滋很理解,陈吉当然有理由失望,有理由恨,有理由对被选择的那个人、还有放弃自己的人长久地心怀怨憎。
但陈吉没有再追究这个,只一手拿过连云滋的手机,往光线昏暗的桌边坐,研究能不能修好,还让连云滋进卧室去睡,说等天亮后送他下山。
连云滋站着不动,要求陈吉同自己一起搬去城里,陈吉却摇头,讲:
“那是你们的家,我又为什么去呢?”
今天,陈吉去墓园,是想找机会把宋山明偷偷找个好地方埋起来。
村里最有学问的老头宋清民说,我们这座山头风水不好,将来也许会发生大的塌陷,要想死后不受罪,还是得埋进延青园。
陈吉想,宋山明这一生已经受了太多罪,死后最好不要再受,但他付不起那些钱,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在这个占地面积蛮大,讲究林、墓一体化的园地,悄悄地为老头寻找一个可能的安息之所。
遇见连云滋与何遇,完全是意料外的事。
白天,墓园中看守较严,半夜,他从侧面围栏翻入,在连云滋来过的地方发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碑。
看到墓碑上黑白的照片,他想,人们凭借什么给他立碑呢?墓穴里埋的是什么?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笔记本?还是将这些“遗物”掺杂一起,全部烧成灰烬,再假扮作他骨骸的粉末?
凭什么,自己“被死亡”,何遇却可以跟在连云滋身边,穿着明显不是福利院能够提供的漂亮小西装,那样亲近地交谈,坐拥从自己这里剥夺而去的幸福……
曾经,在漫长的童年时期,他都将连云滋看作幸福的同义词,可自从遭受“背叛”,想到这个人,心就一直痛,当痛已经成为习惯,依然还不能释怀。
意外地再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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