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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书斋www.5ksz.com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30-40(第7/8页)
巴也是做记者的基本功,几个切入的方向都失败了,但付桐多聪明,又一下子将话头引到连云滋。
“好像听小连提过你,帮我们报社拍过一次照片是不是?小连说你是他弟弟,表弟吗?小连平时工作忙吧?这个家伙,仗着年轻,每年单位免费体检都不去的,你回去劝劝他,常规体检还得做,大问题肯定不至于,万一有什么需要调理呢?现在年轻人,亚健康的可不少……”
陈吉坐在副驾驶座,手臂搁在车窗下面凸起处,微仰起脸望着外面看云,听见付桐说连云滋,还是没应声,眼睛却慢慢低下来。
“他决定的事,有谁能改变呢?”大概都过了5分钟,陈吉突然这样说,声音很低,像是自己对自己讲。
也是,连云滋的外表再怎么温良、谦恭,但其实,真正的个性是极其固执,忠诚于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容任何人侵犯。
其实工作上,付桐没少敲打他,但不像一般的新人,连云滋不是一块未成型的泥胚,没办法通过外力改变形状,只能寄希望于社会经验增长后慢慢想通,从内部改变。
改变的第一步,付桐希望是他能够接受世界的复杂、混乱,容忍许许多多不完美。
从这一点看,自己旁边坐着的这个孩子和连云滋其实很有相似之处,真有可能是亲兄弟,付桐这样想。
他不知道,同样极其固执的陈吉已经思考出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到了尚宋山,付桐沿着山路又往上开了一段,直到泥路实在不容汽车通行,才下车,尽职尽责看护着陈吉步行爬上山去。
抵达宋山明家时,天色已经阴沉沉昏暗下来,他看看时间,明天是新闻部一周一次出样签版的日子,作为编辑室主任当然必须在报社待命。
跟连云滋说过以后,他去邻居家敲门,请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关照陈吉。
得到了老人拍胸脯的保证,他才下山,离开尚宋村。
陈吉进入院子,进入小屋后,没有开灯,在暗处站很久。
曾经,这个简陋的住处有阿祥,有宋山明,即使安静,不会这样死一样地静寂。
但今天晚上,屋子很空,身体也空,在连狗吠也缺席的夜里,陈吉回归一无所有,不再拥有将肉身死死钉在人间的锚点。
也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了,他想,连云滋至少会好好照顾阿祥,养一只狗比一个人容易太多,狗不需要主人的全部,只要一个住所、足够的水和粮、每天一点点抽空给予的陪伴。
这些连云滋都给得起,而要求过多、过于苛刻与难搞的陈吉现在有了别的重要事做。
宋山明没了骨灰,在那边不知道会遭受什么、应该如何安息。
陈吉是要去找宋山明,既然垃圾焚烧厂没有,老人生前的住所也没有,他要去往彼岸,到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他要为自己没有做好的事情赎罪、衷心地道歉。
第40章 做老婆
孙如岑与丈夫赶到医院时,何遇已经脱离危险,例行在ICU里面观察。
凌晨1点钟,连云滋跟她交接事项后,说有事要先走,深更半夜里,做姐姐的不放心,嘱咐他到家后回电话。
连云滋却说:“我上山一趟,明天回家。”
孙如岑惊讶回头:“上什么山?上山做什么?”
连云滋未答,径直走进打开的电梯门下楼去。
如果他理智尚存,也知道至少应该等到天亮,在夏天,日出时间其实比较早,只要太阳出来,就不至于在山林之间迷失方向。
可他就是一刻也等不了,不能接受任何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出了医院,直接驱车前往尚宋山,到了山脚,也是开车往上走了一段,到了道路狭窄崎岖处,弃车下来步行。
不巧,今夜却是个阴天。
在山间,月亮隐而不现,峭壁、高树之上出露滚滚的乌云,他用手机打出手电光,硬着头皮向上攀登。
但夜里的山与白日里看起来如此不同,曾经熟记于心的标志物在黑暗中大多难以辨认,到手机电量仅剩23%时,他停下,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一边走。
作为记者,会迷路真是很丢脸,但尚宋山太大,信号不好手机导航也失效,他心里没底,觉得再盲目地乱撞下去,不晓得会走到哪里去,也许耽误更多时间。
天气预报软件显示,今天的日出时间是5点50分,他看看手机,关掉手电光,开省电模式,摸到一块山岩坐下,煎熬地等待这一个多小时。
已经快要进入7月,沸热的夏天在海拔高处的夜晚暂时熄火,遥远的狼嚎声随风而来,连云滋的脚踝被小虫咬伤,浮起一圈淡淡的红疹。
但他感觉不到痛和痒,不断回想当年在河滩上远行,寻找陈吉的心情。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的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满脸,夜风仿佛对他不忍,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不过这一次,起码知道人是回了尚宋村,而非不明去向,生死难料。连云滋想好了,等到了宋山明家,就算用蛮力,一定把人拖下山去,立刻回家里拿材料,到派出所去落户。
而且,陈吉怎么能不听他的呢?
陈吉必须听他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即使现在,外在的力量对比悬殊也罢,连云滋一定要做成的事,陈吉力气再大也绝不可能阻拦。
陈吉花了一整夜,将宋山明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在人刚刚死的时候,他没有动过老头的房间,一切保持屋主生前的样子。
但现在,既然决心要去那边见面,不知道后来的主人会如何对待这些物品,不如就一同带离人间。
他找了一个大铁桶,将东西放进去,一批一批慢慢烧,宋山明的财产不多,但陈吉烧了蛮久,最后只留下一张老头年轻时拍的证件照,妥帖地揣在裤口袋里面。
这个时间,天蒙蒙亮了,乌云已经散去,叫早的鸟藏在浓绿的叶间忽远忽近快活地响。
真是个好天气,陈吉这样想。
屋后的墙角处,还堆着他上次离开时没有烧完的蜂窝煤,他转去那边,用铁夹拾起一些放入火盆,走进堂屋,门窗闭紧,周边的易燃物清理干净,搬一把小马扎,坐在盆前,发了足足半小时呆。
点燃煤炭时,心里是很平静,但一闪而过地想到了,等到连云滋找过来,可能会见到自己死得很难看。
煤气中毒的死状他曾经见过的,并没有许多人想象的那样安详。
是村里的一对老夫妻,死在一个严寒的冬天,被发现时,大小便已经失禁,面容扭曲、痛苦,陈吉背人去入殓,回来之后,宋山明长吁短叹很多天。
如今,陈吉却选择死在不需要炭火取暖的夏天。
他很喜欢夏天,喜欢热浪肆虐的暴烈,喜欢无保留的释放,喜欢燃烧殆尽后心满意足的平静……
低矮的马扎轰然倒地,灰白的天花板开始旋转,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带他去玩的游乐园。
陈吉缩起高大的身体,以一个回到羊水中的姿势,在原地俯卧,想起许许多多人生中的好日子。
第一次见连云滋……第一次于十涯河中得救……第一次给连云滋擦眼泪……第一次将连云滋收入怀中,探索他表面的全部。
不舍啊,真的不舍。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重来一次,他不要被命运玩弄。12岁那年,他不要带何遇去寻找亲人,不要跳下河水救人,18岁以后,他不要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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